风沙掠过两人之间,吹动衣角,却再没能掀起杀意。陈浔的剑尖仍指向沙匪头目眉心,三步距离未变,黄沙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像一场无声的喘息。
沙匪头目拄刀而立,右膝外侧血流不止,染红了半条裤管。他抬头盯着陈浔,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忽然笑了。那笑不是认输,倒像是在看一场还未落幕的戏。
“你赢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可你知道自己在争什么吗?”
陈浔没话,指节扣在剑柄上,纹丝未动。
对方咳了一声,又笑:“就算你们赢了又怎样……情石洞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将手中一物狠狠掷向地面——啪的一声闷响,一张泛黄皮卷落在沙中,边缘已被风沙磨得发脆,像是被人翻看过无数次。
紧接着,他借力后跃,拖着伤腿踉跄奔向远处一头潜伏的沙行兽。那兽通体灰褐,四肢粗壮,伏在沙丘背风处几乎与黄沙融为一体。头目翻身骑上,猛抽一鞭,沙行兽嘶鸣一声破,四蹄腾起黄沙,迅速向西北方向奔去。
陈浔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远去的身影收回,落在沙地上的皮卷上。风试图把它卷走,却被他一步上前踩住一角。青冥剑归鞘,发出清脆一声轻响,他弯腰拾起地图,指尖触到皮革的瞬间,能感觉到上面密布的折痕与摩挲痕迹。
澹台静这时才缓缓走近。她依旧蒙着眼,淡青色绸带在风中微微飘动,脚步却稳得如同踏在平地。她在陈浔身侧站定,离他半步之遥,神识如细雨般洒向四周,确认敌人确已远去。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他刚才……‘情石洞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陈浔眼神一凝,低头看向手中地图。展开不过半尺,便见其上刻着蜿蜒线条,似是山势走向,又有数个标记点散布其间,其中一个深陷于图末,被一圈不规则的环形线围住,格外显眼。
其余皆无文字明,也无方位标注。
但他立刻明白了。
“这图,是指向情石洞。”他低声道,语气没有波澜,却透着一股沉实的确认。
澹台静没应声,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感知那张地图的气息。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绸带边缘,眉头微蹙,似有不解,也似有警惕。
陈浔将地图心折好,收入怀郑左手仍按在剑柄上,右手捏了捏肩头旧疤的位置,那里因方才激战再度裂开,渗出血迹,湿了粗布短打的一角。
他没去看伤口,只望着沙匪逃走的方向。西北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地昏黄,视线尽头只剩起伏的沙丘轮廓。
澹台静站他身侧,不动,也不语。两人并肩立于战场中央,身后是七名败退沙纺残局,身前是未知前路的风沙。地图已在手中,可它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一道更深的疑问——为何一个沙漠匪首,会持有通往情石洞的线索?又为何在败退之际,特意留下此物?
这些问题悬在心头,比肩上的伤更沉。
陈浔终于转过身,正对澹台静方向。他没话,只是轻轻点零头,动作细微,却带着决断。
她也微微颔首,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依旧安静,却已做好前行准备。
两人谁也没动脚步,仍站在原地。风还在吹,沙还在走,黄沙战场上的一切都等着被掩埋,唯有那张藏在少年怀中的地图,静静躺着,像一颗尚未点燃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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