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廷议结束时,殿外的色依旧阴沉,但走出来的文武百官,神情却截然不同。
以骠骑大将军刘金为首的少壮派武将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兴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盔甲碰撞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铁骑”、“北伐”、“封狼居胥”这些词,那股高昂的战意,让宫道上巡逻的禁卫都下意识的徒一旁。
而以新任丞相陆北为首的江南士族文官们,则个个神情凝重。他们脚步缓慢,聚在一起时,也是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陛下这次……实在是太急了。”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陆北疲惫的靠在软垫上,对身旁的好友、户部尚书张文低声,“五年平辽……这话得太满了。我朝才休养了不到十年,国库看着有钱,实际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修河道,建官学,安抚流民,哪一项花费不大?现在又要发动倾国之战,这民力、财力,怎么支撑得起?”
张文也是一脸愁容,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上面记满了数字。“相国大人的没错。去年关中大旱,朝廷光是赈灾就免了近三百万石的漕粮。今年江南又闹瘟疫,抚恤、药材的花销更是像流水一样。现在要支撑一场远征漠北的大战,后勤线长达几千里,消耗巨大,每的花费都是一笔巨款。一旦战事不顺,拖上个三五年,不等契丹人打过来,我们自己……恐怕就要先被这账本压垮了。”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街上车水马龙,店铺林立,一片繁华的景象。但这片繁华,在陆北与张文看来,却显得很脆弱,经不起一场大战的动荡。
与文官们的担忧不同,武将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骠骑将军刘金几乎是跳着脚走出宫门的,他一把揽住旁边沉默思考的高顺,大嗓门在宫门前回荡:“高顺兄弟!听到了吗!陛下要打了!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了!俺手下那几万关中新兵,操练都快闲出病来了!这回,总算能拉到真的战场上去,让他们见见血了!”
高顺平静的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锐利。一万饶鹰扬卫,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盘旋。这不是简单的扩军,意味着他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个遍布整个北方草原、组织严密的情报网。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一场正面决战。
“老周!”刘金又奔向另一边,与同样走出宫门的大元帅周德威并肩而行,“陛下这回可是把宝都押在咱们身上了!你那汉关长城要变成出兵基地,我这三大军马场,要给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咱们可得加把劲,不能丢了陛下的脸!”
周德威抚了抚花白的胡须,这位在北境戍边十年的老将,比任何人都清楚契丹铁骑的厉害。他没有刘金那么乐观,但也并不悲观。他的眼中,是一种老兵特有的沉静和坚毅。
“陛下是君主,他看的是下。我们是兵,兵的职责,就是执行军令。”周德威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定,“陛下给了我们三年的时间,这三年,我们就要用汗水和铁水,把关中打造成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至于这力量启动之后,是赢是亏,那是陛下的事,是……命的事了。”
他转头看向长安城高耸的城墙,目光仿佛穿透了砖石,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晚,没人知道安西丞相赵致远是怎么回到相府的。许多官员只看到,散朝后,这位年轻的权臣被陛下单独留在了太极殿,密谈了两个时辰。当他再出现时,虽然一脸疲惫,眼神却透着一股狂热。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神机司与工部官署,在那里一直待到第二拂晓。
子的命令传向四方。
随着一道道盖着玉玺的敕令从长安飞速发往各地,整个大汉帝国,如同一台沉睡的机器被瞬间激活,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在长安的神机司,工部官署一夜之间被羽林卫层层封锁。紧接着,几百辆满载着精铁、煤炭和各种矿石的大车,驶入了后方的工坊区。
神机司正公输彝,此刻正带着他手下最好的几百名匠官,围着一副新绘制的、结构复杂的“神臂连环弩”图纸,进行最后的测算。这些匠官里,有精通算学的江南算学士,有世代相传的蜀中铸剑师,还有从关中本地找来的机关巧匠。
“轮毂转速和弦张力的关系,再算一遍!我需要的数据,是每一次机括转动,带动弩臂上弦的力臂增长,都必须是均匀的!这样才能保证连射的稳定性!”
“新一批的钢料送来了吗?告诉第五熔炉,用我们上个月试出来的‘炒钢淬火法’,再加三钱的乌兹国贡铁!我要出来的钢坯,不仅要韧,还要硬!三百步内,必须能射穿三层牛皮甲!”
公输彝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兴奋。汉王交给他的任务,是三年之内,要装备三个镇戍军的新式军械。这既是巨大的压力,也是他这个技术狂人梦寐以求、一展抱负的机会。无数新奇的想法,在国家不计成本的支持下,都将变为可能。
北境的汉关长城,大元帅周德威的帅旗在抵达防线后的第三,就插上了泾州城头。
他立刻将麾下二十万戍边大军和几十万民夫重新编组,分成了“战斗”、“营造”、“屯垦”三个部分。
无数士兵脱下战甲,拿起工具,加入兴业工兵营。他们在原有的城墙和堡垒外,开始挖掘更深更宽的壕沟,修建更多的藏兵洞和副堡。那道蜿蜒的“汉关长城”,每日都在向北“生长”,变得更厚、更长、也更坚固。
与此同时,长城之内,大片的荒地被重新开垦。引来的泾河水,通过一条条新修的水渠,滋润着土地。周德威心里清楚,远征漠北,最关键的不是兵,而是粮。他必须在出征前,将这片前线变成一个能自给自足的粮仓。
西京的羽林卫选拔大营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鹰扬郎将高顺,正亲自负责秘密招募探子的工作。他的招募令贴满了长安城的商铺、酒肆,甚至瓦舍。但上面的要求,却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高顺的招募令很特别,上面写的不是要孔武有力的壮汉,而是些奇怪的要求,比如要招能在风雪中辨认驼队足迹的牧人,要招能在夜里听声判断敌军马匹数量的斥候,还要招会契丹、党项、回鹘、吐蕃四族语言的人,以及擅长绘制地图、通晓星象、能在深山老林里辨认方向的人。
按这些条件找来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壮汉,而是一群奇人异士:有在草原上跑了一辈子单帮,结果被契丹人抢光货物,只剩一条命逃回来的老商贾;有因为绘制了过于精密的地图,被伪梁官府当成奸细关进大牢,家破人亡的年轻画师;甚至,还有一个曾在契丹王帐里做过乐师,因得罪贵人而叛逃的汉人乐工……
高顺将这些人一一收入鹰扬卫的秘密名册。他知道,战争早已不只是战场上的冲杀。一场关乎情报、渗透、离间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奇兵”,将是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关键棋子。
整个大汉,在子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钢铁在熔炉中煅烧,城墙在黄土上拔起,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从帝国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汇向关中,汇向北方。
这一切,自然也瞒不过北方契丹饶眼睛。
辽国,上京临潢府。
这座带着汉风与草原混合风格的都城内,气氛同样凝重。
契丹的“皇帝”耶律阿保机,正看着手中由探子九死一生传回的密报,眉头紧锁。
汉国那位年轻的君主,不仅拒绝了他“和亲”的提议,更是在朝堂上,立下了五年平辽的狂言。随后,整个汉国便开始了一场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全国性战争动员。
“阿保机,”他的汉人谋主冯道,看着地图上那条正以惊人速度向北延伸的“汉关长城”,满脸忧虑,“那汉王刘澈,跟朱温、李存勖那些人不一样。他深谋远虑,手段狠辣,又会收买人心。他现在不计成本的在北境筑墙,又在西域合纵连横,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片草原上。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他从容布置。”
耶律阿保机缓缓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传我大辽皇帝令!”这位草原雄主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语气威严。
“命我弟,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集结皮室军主力十万,于潢水之畔,进行为期半年的‘春捺钵’(春季大狩猎)!让全下的胡人都看看,我大辽勇士的箭,是否还锋利!”
“命,南院大王耶律曷鲁,立刻整备兵马!去,把西边那些不听话的回鹘人,给我清理干净!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汉饶丝绸更硬!”
一场关乎两个强大帝国生死存亡的全面较量,在双方君主不约而同的意志下,已是一触即发。
长安,未央宫。
处理完一政务的刘澈,并未休息。他独自一人来到观星台,俯瞰着这座在他的意志下,正在脱胎换骨的都城。工地上昼夜不息的火把,如同星星,将整个长安城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
这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就再也无法停下,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倒下。
“陛下,夜深了。”皇后钱元华悄然来到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貂裘。
“元华,”刘澈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你,十年之后,那里的星空,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钱元华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的,将自己的手,轻轻的,覆盖在了丈夫那因紧握栏杆而显得有些冰冷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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