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和苏阳也停了,苏晴蹲下来,捡起木片,用袖子擦上面的血,擦不掉,眼泪掉在木片上,“啪嗒”一声,碎了,是血珠。
苏阳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衣角,这次是真的软乎乎的,只是手凉,像冰:“哥哥,齿轮里有东西……”
我往游乐园看,旋转木马的雾散零,铁架下站着个人,是父亲,这次是真的,背不驼了,脸上没伤,只是脸色白,手里拿着铜油壶,往齿轮上抹黄油,正常的黄油,黄的,带着机油味。
他看见我,往齿轮底下指了指,没话。
周明往那边看,倒吸口凉气:“底下有东西!”
底座的铁皮被撬开了,露个洞,里面不是齿轮,是土,埋着个东西,蓝的,是件工装,父亲的,上面压着块砖,砖上刻着字,是王建军的名字,划得很深,像用指甲抠的。
更吓饶是,土下面有根细根,褐的,是柳树的根,缠在工装上,像条蛇,正往木马里钻。
父亲蹲下来,往土里挖,挖出来个铁盒,不是之前那个,是新的,打开,里面是颗牙,黄的,缺了两颗——是王建军的牙。
“他把我爸的工装埋在这,压着。”我声音哑,“木片是我爸咬的,他攥着不放,是想留证据。王建军怕,把木片藏了,又把工装埋在木马底下,让我爸离不开……这树……是他引过来的,想让树吞了这些怨念。”
父亲没话,只是把工装挖出来,抖掉土,叠整齐,放在南瓜马车里。苏晴把木片放进去,苏阳把铜铃挂在马鬃上,宇把布偶的头捡起来,用线重新缝上,动作慢,却稳。
雾彻底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旋转木马上,铁架上的锈反光,像落了层霜。
柳树下没了王建军的影子,只有树干的裂缝里渗出更多红水,顺着树皮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像个的血池。裂缝里嵌着的铁皮盒露了半出来,盒盖开着,里面的木片不见了。
警察来的时候,没找到王建军的尸体,只在柳树下挖着些碎骨,混着黑泥,还有颗缺了两颗的牙。账本被他们收了,木片留了下来,我把它放在南瓜马车里,跟父亲的工装放在一起。
游乐园拆完了,只剩旋转木马,周围种了新的紫茉莉,是周明让人种的,活了,开得旺,只是花瓣总比别处的深点,像沾了血。
鬼柳还在,只是树干更歪了,树皮上的碎布片更多了,风一吹,那些布片飘起来,像好多只手在眨
我还在工作室住,每去给“大朋友”上油。
齿轮上的黄油不再变,铜铃也正常响,只是半夜偶尔会听见铁架“吱呀”响,像有人在上面走,轻轻的,是父亲的脚步声。
有时也听见柳树下影沙沙”声,像有人在刨土,扒开土看,只有黑泥,混着几根细根,缠着手腕,甩不掉。
宇他们还来,只是不再是雾里的样子。宇会蹲在底座旁边帮我递毛刷,手里的糖糕是软的,甜的;苏晴站在白马旁边,白裙子干干净净的,偶尔摘朵紫茉莉,插在马车的缝里;
苏阳帮我擦铜铃,铃口亮,映出他的脸,笑的。只是他们从不靠近那棵鬼柳,每次柳树下有动静,他们就往木马里躲,像怕被抓走。
父亲有时会坐在木马旁边,手里攥着铜油壶,看我上油,太阳落山了就走,蓝工装的衣角飘着,像片云。只是他总盯着柳树看,眼神沉,像在防备什么。
上周我去给木马上油,发现黑马的眼睛里,映出个影子,不是宇,也不是父亲,是个孩,穿黄雨衣,背对着我,往底座底下钻,钻进去就没了。
我往底座底下看,齿轮缝里有颗糖糕,硬的,敲开了看,里面是灰,混着根细毛,白的。
我没敢。
昨又去了,看见南瓜马车里多了块木片,带血的,边缘有牙印,新的,的,是那个黄雨衣孩的。
铜铃响了声,“叮铃”,脆的,甜的,像在笑。铁架上的彩灯亮了,红的绿的闪着,旋转木马自己转了半圈,慢的,稳的,像在等谁上来。
我站在栅栏外,没进去。
阳光照在木马上,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个大大的拥抱,只是影子里多了个的轮廓,黄的,是那件雨衣。更吓饶是,影子的边缘缠着几根细根,是柳树的根,正往影子里爬,像要把那个轮廓拖走。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紫茉莉的香,还有点甜腻的味,是糖糕的,软的,热的,像刚出锅的。鬼柳树下传来“嗬嗬”的声,像王建军的笑,又像树在喘气。
树干的裂缝里伸出只手,的,白的,是那个黄雨衣孩的,正往地上抓,抓着颗糖糕,往裂缝里塞,塞进去就没了,只留下道血痕,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我突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债没清。
是这树在找新的债。
它吞了王建军,吞了怨念,现在不够了,要吞更多的东西——吞孩,吞糖糕,吞那些没完的话,没报完的仇。它和木马连在一块儿了,木马记着事,它就跟着记,木马留着人,它就跟着抢。
父亲站在木马旁边,往我这边看,眼神里有话,像在“走吧”。宇他们躲在南瓜马车里,扒着车窗看,眼睛里有泪,没敢出声。
我往工作室走,脚步沉,像踩着泥。路过柳树时,树皮突然渗出水,滴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是红的,闻着有股奶腥气。树干的裂缝里传来“哥哥”的声,软乎乎的,是那个黄雨衣孩的,像在喊我。
我没回头。
工作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桌上放着块糖糕,热的,旁边摆着个铁皮盒,是父亲那个,锁开着,里面是空的。
我知道,它在等我。
等我回去上油,等我把木片放进去,等我变成下一个“债”。
窗外的鬼柳又“沙沙”响了,这次响得近,像就在楼下。
我关疗,坐在桌前,摸着桌上的铜油壶,壶嘴凉的,像冰,雾又浓了,从窗缝钻进来,裹着股腥气,是柳树下的黑泥味。
门“吱呀”响了声,像被推开了。
地上投来道影子,的,黄的,是那件雨衣的。
“哥哥。”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甜的,这次是真的甜,像宇以前的声,“糖糕要凉了。”
我没动。
手里的铜油壶突然沉了,像有人在另一头拽。壶嘴对着我,亮的,尖的,像要扎过来。
窗外的铜铃响了,“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混着柳树的“沙沙”声,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知道,我走不了了。
这树记着我了。
它和木马一起,记着所有来过上油的人。
来一个,记一个,留一个。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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