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带着河滩的湿气,吹进院子时,林昭正捻着灯芯。
灯油快烧干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黄澄澄的,照得她手指关节发白。她捻得太用力,灯芯“啪”地断了,火苗晃了晃,差点灭掉。
屋里暗了一瞬。
然后又慢慢亮起来。
萧凛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他没点灯,借着窗外那点毛月亮的光,走到桌边坐下。蓑衣挂在门外,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更漏。
“老鬼去了。”他,声音有点哑。
林昭“嗯”了声,没抬头,重新挑了根新灯芯,浸进灯油里。灯芯吸了油,慢慢涨起来,她用火折子点燃,火苗“呼”地窜高,屋里顿时亮堂许多。
桌上摊着那张草图,博古轩的位置被她用炭笔画了个圈。
圈画得重,纸都快戳破了。
“阿月和阿霞在外面盯着。”萧凛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的是个不成调的节奏,“一有动静,就发信号。”
林昭还是“嗯”。
她盯着草图,眼神有点空。手指摩挲着怀里那块玉佩——蝉形的,翅膀薄得透明,贴着心口放了一,还是凉的。
像块冰。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在寂静的夜里传得特别远。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院墙外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两短一长。
老鬼回来了。
他翻墙进来,落地时踩到一摊积水,溅起细的水花。身上那件夜行衣湿了大半,紧贴着背,勾勒出瘦削的骨架轮廓。脸上也沾了泥,额角有道新鲜的划痕,渗着血珠。
“他娘的,”他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那破店看着不起眼,里头机关真不少。”
油纸包不大,巴掌大,叠得方正正。
萧凛接过,打开。
里面是块软泥,已经半干了,捏成了个古怪的形状——不规则的几何状,边缘有几个凸起,中间是凹槽。
锁眼的印模。
林昭站起来,接过印模,凑到灯下。
火苗跳动着,在软泥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得很仔细,眼睛几乎贴上去,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地脉秘钥”。
秘钥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非金非玉的材质吸收着光线,看起来比平时更厚重。她将秘钥的尖端,缓缓靠近印模的凹槽。
一点一点。
近了。
更近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秘钥的尖端触到软泥边缘。
严丝合缝。
林昭手一抖,秘钥“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草图边。
她看着那个完美的契合,喉咙发干。
“一模一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萧凛拿起秘钥,又拿起印模,对着灯光比照。确实——每一个凸起,每一个凹槽,都分毫不差。这锁眼就是为这把秘钥设计的。
“所以博古轩后面那扇门,”他慢慢,“只有用这把钥匙才能打开。”
老鬼抹了把脸上的泥,血痕被抹花了,在脸上糊成一片:“那铺子里头肯定有鬼。我摸进去的时候,差点踩中一个踏板——就藏在柜台下面,用薄木板盖着,上头撒了层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个布包,摊开。
里面是几片黑色的、坚硬的碎片,边缘锋利。
“这是什么?”林昭捡起一片,对着光看。
碎片黑得纯粹,不透光,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矿石。
“从地窖里顺的。”老鬼,“就放在那些瓶瓶罐罐旁边。我闻了闻,有股铁锈味,还有点……甜?不上来,反正怪。”
林昭把碎片凑近鼻子。
确实有味道。
铁锈的腥,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像熟透的果子开始腐烂的气味。她皱起眉,把碎片放下,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想蹭掉那股味道。
蹭不掉。
那味道好像沾在皮肤上了。
“还有,”老鬼压低声音,“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人往龙王庙方向去了。抬着东西,用黑布盖着,看形状……像人。”
“人?”
“嗯,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老鬼,“我跟着走了一段,快到庙门口时,那两人停了,左右张望。我怕打草惊蛇,就撤了。”
屋里又静下来。
只有灯芯燃烧的声音,细细的,持续不断。
林昭重新坐下,手指按着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如果锁眼是为秘钥设计的,”她慢慢,“那‘鸮’或者‘守望会’的人,一定在找这把钥匙。或者……在找能使用这把钥匙的人。”
她顿了顿。
“我那在紫金山动用秘钥净化,可能暴露了‘印记’。他们感应到了,所以……”
所以才会有那块玉佩的警告。
所以文师爷才会指引他们去望星台。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像个网。
他们已经在网里了。
萧凛把秘钥放回桌上,手指摩挲着钥身冰凉的纹路:“三后就是十五。如果文师爷的是真的,‘鸮’会在望星台现身。如果他的是假的……”
“那就是个陷阱。”林昭接话,“等着我们跳进去的陷阱。”
老鬼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管他娘的什么陷阱,”他抹了把嘴,“总得去。不然那些关在箱子里的人怎么办?等死?”
是啊。
等死。
林昭想起地窖里那个蜷缩的人影,青灰色的皮肤,插着的管子。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定了。
“我们得提前准备。”她,“博古轩那扇门,得想办法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守望会’这么上心。”
萧凛点头:“明我去找墨博士和清微。他们懂机关阵法,或许有办法破解。”
“我也去。”林昭。
萧凛看她。
“我得在场。”林昭声音很轻,但很坚决,“那把钥匙只有我能用。而且……如果门后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我能感应到。”
萧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
夜深了。
老鬼回屋休息,一瘸一拐的——翻墙时崴了脚。阿月和阿霞换了岗,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屋顶,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林昭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化形状,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她睁着眼看。
手里还攥着秘钥。
钥身被她焐热了,但尖端还是凉的,像永远焐不热的铁。
她想起沈璃的话——这把钥匙,是真正能安全接触“源海”的工具。
“源海”是什么?
她不知道。
沈璃的传承记忆里只有模糊的概念:那是地脉能量的源头,也是一面镜子,照出文明的本心。
镜子。
又是镜子。
“鸮”手里影鉴心镜”的碎片。
博古轩后面那扇门,需要这把“钥匙”才能打开。
门后面会是什么?
另一面镜子?
还是……通往“源海”的路?
她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院子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阿月在巡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林昭知道她在那里。
这让她稍微安心零。
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
像有双眼睛,在黑暗里,远远地,冷冷地看着她。
她蜷缩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里有股晒过太阳的味道,虽然今没出太阳,但前几晒过。那股味道很淡,混着棉布本身的浆洗味,闻着让人想起时候。
她闭上眼。
试图睡去。
但眼皮底下,还是那片月光投下的光斑。
晃啊晃。
像水里游动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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