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亮的时候，林昭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没睡实，做了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是青铜的，生着厚厚的绿锈。她手里拿着秘钥，却怎么也找不到锁眼。门后面有人在哭，声音细细的，像猫剑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但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吵得很。她坐起身，发现手里还攥着秘钥，攥了一夜，手心都是汗，钥身被焐得温热，不像夜里那么凉了。
院子里有动静。
她披衣下床，推门出去。
萧凛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和刚到的墨博士、清微话。墨博士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肩膀上沾着露水，清微则换了身普通的道袍，头发用木簪绾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些。
“娘娘。”两人见了她，躬身行礼。
林昭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她看向萧凛：“商量好了？”
“嗯。”萧凛点头，手里拿着炭笔，在石桌上画着简图，“分三步走。第一步，今上午，你带着秘钥，在城中三处地脉节点做轻微调节，故意留下‘印记’波动。”
他用炭笔在图上点了三个圈。
“墨博士和清微在远处布置监测仪器和干扰阵法，一来记录波动特征，二来以防万一。”萧凛继续，“我和老鬼他们盯着博古轩、龙王庙和知府衙门，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第二步呢？”林昭问。
“如果‘鸮’或‘守望会’的人被吸引出来，”萧凛在图上画了个箭头，“就让韩统领带人突袭龙王庙，救人，拿证据。”
“第三步？”
“最后的目标是博古轩。”萧凛的炭笔重重点在图上那个代表博古轩的标记上，“在他们企图激活‘星锚之座’前，我们得先一步进去，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计划很清晰。
但林昭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像揣了块石头。
早饭吃得简单——稀粥、咸菜、还有昨剩下的窝头。窝头又硬又干，得泡在粥里才能咽下去。墨博士牙口不好，咬窝头时咧了咧嘴，声嘀咕了句什么。
清微倒是吃得快，三两口就解决了，然后掏出个罗盘，在院子里测方位。罗盘指针转得飞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簇气脉……确实紊乱。”他，“像被人强行扰动过。”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的事吗？”萧凛问。
清微摇头：“至少三个月前。痕迹已经很淡了，但残留的能量性质……和紫金山那种‘秽’很像，只是更隐蔽。”
三个月前。
那正是文师爷赵知府开始服用“仙丹”的时间。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饭后，几人分头准备。
林昭换了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绾起，插了支木簪——太显眼的首饰容易引人注意。她把秘钥贴身放好，外面套了件薄外衫。
墨博士从带来的箱子里取出几件古怪的仪器：一个黄铜制的圆盘，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刻度；几个巴掌大的水晶片，用细绳串着；还有一卷画满符咒的布帛。
清微则在院子四角埋下几枚铜钱，又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阵法。画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阵能屏蔽范围的能量波动，不被外人察觉。但范围有限，你们操作时不能离太远。”
“多远算太远？”林昭问。
“十丈之内。”清微，“超出十丈，阵法就罩不住了。”
十丈。
不算远。
但应该够了。
辰时三刻，一行人出了门。
第一处节点在城东的一座古石桥下。桥是老桥，青石板铺的，栏杆上雕着莲花，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桥下河水浑浊，泛着灰绿色的光，水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
林昭走到桥墩旁，手扶着粗糙的石壁。
石壁冰凉，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青苔。她闭眼，调整呼吸，然后从怀中取出秘钥。
秘钥在她手中微微发烫。
她将意识沉入其中，像之前做过很多次那样，去感应脚下的地脉流向。很快，她“看”见了——淡金色的能量细流在土层深处蜿蜒，像饶血管，但有几处地方淤塞了，流动不畅。
她开始引导秘钥的能量，轻轻梳理那些淤塞点。
很轻微。
像用羽毛拂过水面。
只引起一点点涟漪。
但足够留下“印记”。
操作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结束后，林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有点潮。她收起秘钥，朝远处的墨博士和清微点点头。
两人正在操作仪器。墨博士盯着圆盘上的指针，清微则握着一枚水晶片，闭眼感应。片刻后，清微睁开眼，比了个手势——成了。
第一处完成。
他们迅速离开，前往第二处节点——一口古井旁。
井在一条巷深处，井口用青石砌着，边缘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井水很深，望下去黑乎乎的，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林昭如法炮制。
这一次，她感觉秘钥的回应更强烈了些。好像这把钥匙也在适应她的使用，或者……在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操作结束时，她指尖微微发麻，像有微弱的电流流过。
清微那边的反馈也更快了——他手里的水晶片亮起了微弱的光，持续了三息才熄灭。
“波动比刚才强了百分之三十。”墨博士低声，手里拿着个本子记录。
林昭擦了擦汗。
还有最后一处。
第三处节点在靠近秦淮河的一座废弃水榭。水榭建在河岸边，一半悬在水上，木结构的亭子已经歪斜，栏杆断了三四根。从这儿能看见河对岸的街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林昭走进水榭。
地板在她脚下发出“嘎吱”的呻吟，像随时会塌。她选了个相对稳固的位置站定，取出秘钥。
这一次，她故意将“印记”波动放大了一些。
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开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波动以她为中心，像无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触及到了某些……隐藏的东西。
水榭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很短暂。
但林昭捕捉到了。
她收起秘钥，快步走出水榭。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全是汗。
清微迎上来，脸色凝重：“刚才的波动……引来了至少三道探测。”
“来自哪里？”萧凛问。
“三个方向。”清微指向远处，“城西、城南，还迎…知府衙门那边。”
果然。
对方上钩了。
就在萧凛准备下令按计划进行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月。
她跑得很快，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喘着气：“知府衙门……出事了！”
“什么事？”
“赵知府在书房昏厥，口吐白沫。”阿月语速很快，“文师爷叫了大夫，但府里混进去的‘守望会’眼线想趁机对知府下手，文师爷正带亲信拦着，里头乱成一团！”
萧凛脸色一变。
调虎离山。
“鸮”看穿了他们在引蛇出洞，反而利用他们对知府的关注，想把他们的力量调开。
几乎同时，水榭周围那些稀疏的游人，不知什么时候全不见了。
雾气从河面升起。
不是自然的晨雾——是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像有生命一样，迅速蔓延，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水榭区域。
清微布下的干扰阵法发出刺耳的嗡鸣，阵眼处的铜钱剧烈颤动，朱砂画的纹路开始变淡。
“是‘迷幻雾阵’！”清微急声道，“混合了奇门遁甲和西洋幻术，破阵需要时间！”
雾气已经漫到脚边。
冰冷，潮湿，带着河水的腥气。
林昭握紧秘钥，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雾中传来飘忽不定的笑声，男女莫辨，从四面八方传来：
“钥匙……果然是你……”
“完美的‘印记载体’……”
“自己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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