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
像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兜头盖脸地压下来。眼前只剩一片翻滚的灰白,三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林昭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水榭歪斜的木柱。
柱子很凉,透过薄薄的衣衫,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都别动!”萧凛的声音在雾里响起,很近,但又像隔了层东西,听着发闷,“背靠背站!”
阿霞和另一名银铃卫立刻靠过来,三人呈三角站位。林昭能感觉到阿霞的手臂贴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绷。
雾里那笑声又飘过来。
这回更近了,就在左前方,又像在右后方。声音忽男忽女,还带着点回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钥匙……果然是你……”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雾中猛地扑出!
不是人。
是某种半透明的、雾状的东西,勉强能看出四肢和利爪的轮廓。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像水里的影子,前一秒还在三丈外,下一秒就到了眼前。
阿霞挥刀就砍。
刀刃划过雾怪的身体,像砍进了一团湿棉絮,软绵绵的,没着力点。刀刃抽回来时,上面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粘液,冒着丝丝寒气。
那雾怪被砍中的部分散开一瞬,又迅速凝聚,反而顺着刀身缠上来,缠住了阿霞的手臂。
刺骨的冷。
阿霞闷哼一声,手臂肉眼可见地覆上一层白霜。她想甩,甩不掉。那东西像有生命,正往皮肉里钻。
“别用刀砍!”清微在雾外大喊,声音被雾气削弱了一半,“那是‘雾傀’,刀剑没用!用火!或者……用阳气冲!”
火?
哪儿来的火?
林昭脑子转得飞快。她握着秘钥的手心全是汗,秘钥在发烫,越来越烫,像握了块烧红的炭。
她忽然想起沈璃过的话——“调节者,当与万物共情。”
万物。
包括这雾吗?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扭曲扑来的雾傀,也不去听那飘忽的笑声。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秘钥上,然后,慢慢放开了对它的“控制”。
不是去“对抗”雾。
而是去“感受”它。
秘钥在她掌心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暖流从钥身涌入她的手臂,顺着经脉往上走,流过肩膀,汇入心口。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这雾不是自然的水汽。
是能量。
是被恐惧和恶意污染的地脉杂气,混合了河水的阴湿,被人用邪术强行凝聚、扭曲而成的“活物”。
它们在“呼吸”。
在“吞噬”活饶生气和热量。
而她手里的秘钥,正发出一种频率,一种……呼唤。
林昭深吸一口气,开始哼唱。
没有词,只有调子。是那首在东海安抚巨灵、在淮安超度亡魂的古谣。调子很老,苍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她唱得很轻,几乎是在哼,但声音里带着秘钥赋予的、纯净的生机之力。
歌声像水波,一圈圈荡开。
第一圈,阿霞手臂上的白霜停止了蔓延。
第二圈,正扑向她的那只雾傀动作明显一滞,轮廓变得模糊。
第三圈,周围的雾气开始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雾里那笑声戛然而止。
换成一个惊疑的“咦?”。
歌声没停。
林昭继续哼唱,声音渐渐大了一点。她感到喉咙发干,胸口发闷,每唱一个音节都像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她没停。
秘钥越来越烫,烫得她觉得自己手心快要被灼伤了。
她咬紧牙关。
歌声拔高了一个音节。
与此同时,她以自己为中心,将秘钥中那股温热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全力释放出来!
不是攻击。
是“展现”。
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
柔和却坚定的淡绿色光环,从她身上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如冰雪般消融、退散。那些雾傀接触到光环,发出无声的嘶叫,身体迅速崩解,化成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郑
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视野渐渐清晰。
水榭还是那个破败的水榭,歪斜的柱子,断裂的栏杆。但雾散了。
雾散后,水榭中央多了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灰色文士衫,身材中等,面容平凡得扔人堆里就找不着——正是那种你见过十次也记不住的长相。他约莫四十来岁,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碎片,镜面边缘参差不齐,正对着林昭。
此刻,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林昭手中的秘钥。
“鉴心镜碎片……”他喃喃,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果然与‘地脉秘钥’共鸣最强。”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居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平凡的脸变得诡异起来。
“很好,”他,“省了我再去找‘引子’的功夫。”
萧凛、老鬼和阿月此时也冲破了残余雾气的阻碍,进入水榭,立刻将这人围在中间。萧凛的剑尖指向他:“你就是‘鸮’?”
“鸮”没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镜片。
镜片在逐渐明朗的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你们以为破了这雾阵,就赢了?”他嗤笑,“这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盛宴,还在‘星锚之座’。”
他目光转向林昭,贪婪像实质一样从他眼里溢出来。
“钥匙和‘印记’都在,”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祭品也已经就位。计划可以……提前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镜片狠狠往地上一摔!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镜片碎裂——镜片完好无损。碎裂的是水榭地面的青砖。以镜片落点为中心,一个复杂的、用鲜血画成的阵纹瞬间浮现,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好!”清微在外围大喊,“是血祭传送阵!他要跑!”
“鸮”的身影在阵纹红光中迅速变淡,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林昭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
“想阻止我?”他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模糊,“来‘星锚之座’吧……”
“祭品已经就位。”
“仪式……即将开始!”
狂笑声中,他和那血色阵纹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痕迹,还有那面静静躺着的铜镜碎片。
水榭里一片死寂。
只有秦淮河的水声,哗啦,哗啦,从不远处传来。
林昭腿一软,差点跪倒。萧凛一把扶住她,发现她浑身都在轻微颤抖,手心里的秘钥烫得吓人。
“他……”林昭喘着气,“他是故意引我们去。”
“嗯。”萧凛脸色铁青,“他知道我们在引蛇出洞,将计就计。知府衙门出事是调虎离山,这雾阵是试探,现在……是请君入瓮。”
老鬼蹲下,用刀尖拨了拨那面镜片碎片。镜面映出他扭曲的脸。
“这玩意儿……”他嘀咕,“看着就邪性。”
清微和墨博士冲了进来。清微检查霖上的血痕和阵纹残余,脸色难看:“是定向传送,距离不会太远,但很精准。他肯定去了秦淮河底那个入口。”
墨博士则捡起镜片,用一块绒布心包好:“这东西能量残留很强,得带回去仔细研究。”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
韩统领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个个气喘吁吁。
“知府衙门那边控制住了,”韩统领急声道,“赵知府中的毒暂时稳住,文师爷受零轻伤,但无大碍。衙门里三个眼线被拿下,正在审。”
他看了一眼水榭里的情形,倒吸一口凉气:“属下来迟……”
“不迟。”萧凛打断他,扶稳林昭,看向众人。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河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但那光,看着有点冷。
“韩统领,”萧凛声音沉静,带着决断,“你带一半人,立刻去知府衙门,彻底肃清内鬼,保护好人证。老鬼,阿月,随我去博古轩,那里肯定是入口之一!”
他看向清微和墨博士:“你们协助阿昭,准备破解入口机关。阿霞,护送阿昭去博古轩汇合。”
“要快。”
他最后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
林昭靠在他臂弯里,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变成褐色的血痕,又抬头看向博古轩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跳着。
像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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