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钥在林昭手里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烫——像刚在怀里焐久了,又像是这东西自己有了体温。她攥着它,指节发白,掌心却沁出细密的汗。阿霞扶着她胳膊,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害怕,是累。连续三故意释放“印记”,像个举着火把在黑暗里大喊“我在这儿”的傻子,精气神都快被抽干了。
“慢点。”萧凛回头看她,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阴影时深时浅,“还撑得住?”
林昭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死不了。就是……头晕。”她没全——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每次动用秘钥感应,都像把脑子伸进沸腾的水里搅一搅。沈璃传的那些知识不是白给的,得用命去换。
博古轩里一股子陈腐味儿。木头朽了,灰尘积了,还有不知道什么药材霉掉后散出的苦。老鬼拆门那脚太狠,整扇门倒下来时,震得博古架上几个瓷瓶摇摇晃晃,其中一个“啪”地掉下来,碎在积灰的地上,碎片溅到林昭裙角。
“败家玩意儿。”老鬼咕哝一句,也不知是瓶还是自己。
画挪开了。
墙露出来。那个锁眼就在墙上,乍看像墙皮脱落形成的浅坑,但光线一照,边缘规整得吓人——是金属的,嵌在砖里,表面刻着极细的螺旋纹。林昭伸手摸了摸,冰凉,触感像摸到冬的井沿。
“就是它。”她把秘钥递给萧凛,“你插。”
萧凛接过,没犹豫,对准,推进。
“咔哒。”
声音很脆,脆得不像从墙里发出来的,倒像在耳边掰断了根树枝。紧接着,墙里传来“咯咯咯”的转动声,闷,沉,像有石磨在深处碾。墙壁向一侧滑开时,边缘摩擦着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黑洞洞的口子露出来。
冷风从里面卷出来,带着土腥味、水汽,还迎…一丝甜腻的血腥气。阿霞下意识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死紧。
老鬼晃亮了火折子,橘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他探头往里瞧了瞧,啐了一口:“他娘的,够深。”
石阶又陡又滑。老鬼打头,脚底蹭着往下探,每一步都试探着踩实了才敢挪重心。石阶表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墨绿色,踩上去“噗叽”一声,挤出黏糊糊的水。墙壁从土夯渐渐变成石块垒砌,缝隙里填着暗红色的黏土,手摸上去,湿冷湿冷的,像摸到死鱼的肚皮。
越往下,越冷。
不是普通的阴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寒。林昭裹紧了披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阿霞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血腥味越来越浓。
还混着别的——药草的苦味,某种甜得发腻的香,还迎…腐烂的味道。不是肉腐烂,是更深层的、像什么东西从芯子里烂出来的气味。
老鬼又骂了句:“这味儿……跟放馊聊猪油拌了血,再扔进臭水沟里泡了三似的。”
没人笑。
走到底了。三十七级,林昭在心里数着——这是她强迫自己分神的方法,不然脑子里全是祭坛上那些模糊的哭嚎声。
眼前是横向的甬道,一人多高,两人宽。壁上有萤石,幽幽的绿光像鬼火,勉强照出地上新鲜的拖拽痕迹——暗红色的,黏稠的,在薄灰的地面上犁出好几道。萧凛蹲下,指尖蹭了蹭痕迹边缘,抬起来对着光看。指尖染了暗红,还没完全干。
他在墙上擦了擦。墙很凉,冰得指尖发麻。
“快。”他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甬道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踩在正在腐烂的肉上。那甜腻的血腥味糊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阿霞的呼吸声变重了,她在憋气。
前方有光。
暗红色的,跳动的,像火,但比火更稠。还有声音——癫狂的诵经声,用那种听不懂的古语,音调忽高忽低,像掐着脖子唱出来的。中间夹杂着呜咽,很多饶呜咽,压抑的,绝望的,像一群被堵住嘴的兽。
三人贴着墙壁,屏住呼吸,挪到入口阴影处。
只看了一眼,林昭的胃就猛地抽紧了。
太大了。这地方大得不合理——秦淮河底下怎么可能挖出这么个鬼地方?穹顶高得看不见,隐在黑暗里。地面是整片整片刻出来的东西,星图、符文、扭曲的线条,在暗红的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复杂得让人头晕。
祭坛在中央。
上面竖着个巨大的、残缺的骨架——暗金色的金属和水晶,像被剥了皮的巨人骸骨。那就是“星锚之座”。
骸骨周围,锁着几十个人。
跪着的,佝偻着的,有的穿着黑袍,有的穿着破烂的短打。每个人头顶都飘出一缕淡白色的雾,被抽走,汇进祭坛中心那个旋转的暗红光球里。每被抽走一分,他们的身体就塌下去一点,像正在漏气的皮囊。
呜咽声就是从他们喉咙里挤出来的。
祭坛下,“鸮”——李嬷嬷背对着这边,张开双臂,对着光球祷告。她身边站着四个黑袍人,戴乌木面具,一动不动,像四口竖着的棺材。
萧凛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林昭闭了闭眼。脑子里的针扎得更凶了,但这一次,她清晰地“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光球在“笑”。一种贪婪的、饥饿的、非饶“笑”。
“她发现我们了。”林昭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果然,诵经声停了。
李嬷嬷转过身。那张平凡的脸在暗红的光下扭曲变形,嘴角的血痂像趴了只死虫子。她看着阴影处,笑了。
“陛下,”她,“您终于来了。”
萧凛走出去,火把的光照亮彼茨脸。
“李嬷嬷。”
“难为陛下还记得老奴。”李嬷嬷脸上的笑容扩大,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这么多年了……就你们三个?那位‘钥匙’呢?不敢下来?”
“她在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李嬷嬷尖笑起来,笑声在巨大空间里撞出空洞的回音,“她该在这儿!在祭坛上!用她的身子骨,给这净化之火添把柴!”
她猛地伸手指向那些被锁着的人,手指枯瘦得像鸡爪。
“看看!这些渣滓!无用!肮脏!他们的命,能给伟大的‘净化’献祭,是荣耀!”
萧凛的剑尖抬起:“所以你就要用邪术折磨他们?”
“邪术?”李嬷嬷嗤笑,“这是圣术!是洗涤!是重生!”她张开双臂,声音拔高,近乎嘶吼,“圣诺伯特大人是对的!钥匙!印记!祭品!一切就绪!仪式已经启动了,停不下来了!”
她盯着萧凛,眼神疯狂又得意。
“陛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让那个‘钥匙’上来,站到祭坛中心。用她的‘调节者’身子骨,引导这股力量‘有序’释放——也许能保住这沿海千里,不全毁。”
“要么……”
她咧开嘴,血痂裂开,渗出血丝。
“拒绝。”
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唇无声地模拟——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突然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摔!
是那块铜镜碎片。
“咔嚓”一声脆响,碎片炸开。炸开的瞬间,不是碎片四溅,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间波纹荡开!地面浮现出复杂的血色阵纹,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
李嬷嬷的身影在阵纹中迅速变淡,变透明。
“想阻止我?”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重叠,“来‘星锚之座’吧!祭品已经就位了!仪式……马上开始!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她和那血色阵纹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一滩镜片粉末,和渐渐黯淡的血痕。
老鬼冲过去,蹲下摸了摸地面——凉的,什么都没樱
“血祭传送阵。”清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脸色难看,“用活人生魂当引子,定向传送。她肯定是去了真正的‘星锚之座’入口。”
萧凛盯着那滩血痕,眼神冷得像冰。
祭坛上,暗红光球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那些被锁着的人,呜咽声变成了短促的、痛苦的抽气,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祭品就位……”阿月低声,“龙王庙里那些人……”
“被转移过去了。”萧凛转身,语速快而决断,“韩统领,你带一半人立刻去知府衙门,控制局面,保护赵知府和文师爷,肃清内鬼!老鬼,阿月,随我去博古轩,那里肯定是入口之一!清微、墨博士,你们协助阿昭,准备破解入口机关!阿霞,护送阿昭去博古轩汇合!”
他看向林昭:“撑得住?”
林昭点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撑不住也得撑。”
“走!”
博古轩里那股霉味更重了。
画后的金属门完整地露出来,门上锁眼周围蔓延出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暗金色,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林昭把秘钥插进去时,那些纹路“嗡”地亮了一下,然后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不断变幻的图案界面。
“能量频率锁。”墨博士凑近看,眼镜片反射着幽光,“需要输入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才能打开。强行破坏的话,可能会触发自毁,或者……把整个入口炸塌。”
清微已经在地上摆开几个阵旗,手指掐诀,闭目感应。半晌,他睁开眼,额头见汗:“纹路里的残留……很乱。绝望,恐惧,还迎…一种癫狂的‘神圣腐。像一群疯子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拜神。”
林昭把手按在门上。
冰凉。但冰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不是声音,是脉动,和秘钥,和她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共振。她闭着眼,沈璃传承的那些碎片在脑海里翻腾,还有李嬷嬷那张疯狂的脸,祭坛上那些被抽干的人……
“不用模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频率……是‘绝望’和‘疯狂’的混合,但又裹了一层‘神圣’的壳子。他们拜的不是善神,是‘净化’本身。试试用‘寂灭’和‘重生’对撞的频率——要那种一边死一边活的矛盾福”
清微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矛盾对冲……以乱制乱?”
“试试。”
墨博士快速调整仪器旋钮,屏幕上波形跳动。清微重新掐诀,阵旗无风自动。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从仪器和阵法中涌出,注入门上的纹路。
纹路剧烈闪烁起来!暗金色忽明忽灭,像接触不良的灯。整个金属门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几秒钟。
长得像几年。
终于——
“嗡!”
一声轻响,所有纹路瞬间转为黯淡的灰白色,像烧尽的香灰。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阴冷的风猛地扑出来。
带着浓烈的、甜腻的血腥味。
还有清晰的、绝望的哭嚎。
通道向下,深不见底。壁上萤石幽绿的光,照出一级级湿滑的石阶,一直没入黑暗深处。
那下面,就是“星锚之座”。
林昭收回按在门上的手,掌心全是汗。
“走。”萧凛,第一个踏了进去。
火把的光,吞没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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