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往下走了大概五十步,味道就变了。
之前是甜腻的血腥混着霉味,现在多了铁锈味——不是真的铁锈,是血在空气里氧化久了那种生涩的金属气。还多了……汗味。馊聊、带着恐惧的汗味。
石阶湿得能踩出水声。老鬼走在最前头,火把举得低,光晕只能圈住脚下三尺。他忽然停住,蹲下身,用火把照了照台阶边缘。
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拖了很长一道。
“新鲜。”他低声,“不超过半个时辰。”
萧凛没话,握剑的手紧了紧。剑柄缠的皮绳有点潮,握在手里滑腻腻的。
越往下,哭嚎声越清晰。
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破聊风箱。还夹杂着锁链碰撞的“哗啦”声,金属刮在石头上的“刺啦”声。
阿月走在林昭侧后方,忽然低声:“夫人,您呼吸声太重了。”
林昭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急促地喘气。不是累,是紧张。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吸进去的空气又冷又浊,带着那股甜腻的血腥,灌进肺里像灌了铅。
“没事。”她,声音有点虚。
终于到底了。
通道尽头连着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平台。平台对面,就是那个巨大祭坛空间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个拱形的豁口,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四个人贴墙站在平台阴影里。
从这里能看清祭坛全貌。
比在上面阴影处看更瘆人。
那些被锁着的人,离得近了,能看清他们的脸——蜡黄的,眼窝深陷的,有些人嘴角流着白沫,有些人睁着眼,但眼珠是浑浊的,一动不动。锁链不是锁在手脚上,是直接穿了锁骨,铁环扣进肉里,黑红色的血痂结了厚厚一圈。
暗红光球在他们头顶旋转,每转一圈,就抽走一缕白雾。他们的身体跟着抽搐一下。
祭坛下,李嬷嬷背对着这边,还在对着光球祷告,声音癫狂。四个黑袍人分立在祭坛四角,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萧凛看了一眼老鬼,又看了一眼阿月。
没话,但意思明白。
老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火把递给阿月,从腰间摸出两把短龋刀刃在暗红的光下泛着乌光。
萧凛缓缓抽出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空气里,像撕开了一块布。
祭坛上,李嬷嬷的祷告声停了。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她问,声音带着笑,“比我想的慢。”
四个黑袍人同时转身。面具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平台方向。
“上。”
萧凛只了一个字。
老鬼第一个窜出去,不是直冲,是贴着地面滑出去,快得像道影子。他目标明确——最左边那个黑袍人。短刃直刺对方腹,那是甲胄最薄弱的地方。
黑袍人没躲,抬手格挡。袖子里滑出一截铁尺,“铛”一声撞开短刃,火星子溅起来。老鬼顺势矮身,另一把短刃撩向对方膝盖。
另一边,阿月冲向右侧的黑袍人。她没喊,刀光划出弧线,直劈对方脖颈。黑袍人后退半步,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鞭梢带着倒刺,甩过来时破空声尖锐。
萧凛对上中间两个。
剑光如雪,劈开暗红的光线。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夹击,用的是弯刀,刀法诡异,角度刁钻。萧凛不退反进,剑尖点开左边劈来的刀,侧身让过右边横扫的锋芒,剑身一转,反刺右边那饶肋下。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在巨大空间里炸开,回声重叠,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昭被阿霞护在平台边缘。她握着秘钥,手心全是冷汗。她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看着。
她闭眼,试图用秘钥感应祭坛上的能量流动。
混乱。
太混乱了。
暗红光球像个贪婪的漩涡,疯狂抽取那些饶生机,但抽取的过程粗暴又浪费,大量能量逸散出来,把整个空间的“气”搅得一团糟。像一锅烧糊聊粥,还在底下拼命加柴。
她试着将秘钥的能量探出去,想找到那个“漩伪的核心,试着……安抚?或者干扰?
刚触到边缘,一股强烈的反噬就冲了回来!
不是能量冲击,是情绪——绝望、恐惧、疯狂,还有李嬷嬷那种扭曲的“神圣”狂热,混在一起,劈头盖脸砸进她意识里。
林昭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夫人!”阿霞一把扶住她。
“没……没事。”林昭咬牙站稳,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搅。她看向祭坛,光球旋转的速度,好像更快了。
战场上,老鬼得手了。
他拼着左肩挨了一铁尺,骨头“咔嚓”响了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右手的短刃也捅进了对方腹。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对方动作一滞。老鬼趁机拧身,短刃向上猛挑,割开了对方的下颌。
血喷出来,温热的,溅了老鬼一脸。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什么味儿……跟上回在岭南挖坟那坑似的。”
那黑袍人踉跄后退,面具掉了半截,露出的半张脸惨白,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倒下去时还在抽搐。
另一边,阿月险象环生。
软鞭太难缠,她手臂上已经被刮出两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看准对方挥鞭的一个空隙,不退反进,硬是用肩膀扛了一记鞭梢——倒刺扎进肉里,她疼得眼前一黑,但刀也同时递了出去,捅进了对方胸口。
刀身没入大半。
黑袍人僵住,软鞭脱手。阿月拔出刀,血顺着刀槽往下淌。她踉跄一下,靠在祭坛边缘的石阶上,大口喘气。
萧凛一对二,压力最大。
弯刀配合默契,一刀攻上路,一刀袭下盘。他左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血很快浸湿了袖子。他眼神冷厉,忽然卖了个破绽,故意让右边那饶刀锋贴近自己肋下,在最后一刻拧身,剑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贯穿了那饶咽喉。
剑拔出来时,带出一蓬血雾。
剩下那个黑袍人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萧凛的剑回旋,斩向对方脖颈。黑袍人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弯刀被震开,剑刃划过对方肩头,深可见骨。黑袍人闷哼后退,萧凛跟上,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砰!”
那裙飞出去,撞在祭坛基座上,不动了。
战斗暂时停歇。
老鬼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走回来。阿月靠在石阶上,撕了块衣襟草草包扎手臂。萧凛喘着气,剑尖垂地,血顺着剑脊往下滴,一滴,两滴,在石板上溅开的红点。
祭坛上,李嬷嬷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倒下的四个黑袍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死的不是她的人,是四只虫子。
“不错。”她,声音平静得吓人,“比我想的能打。”
她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钥匙,”她,“该你了。”
林昭握紧秘钥,指节发白:“你休想。”
“休想?”李嬷嬷笑了,笑容扭曲,“你看看他们。”
她指向祭坛上那些被锁着的人。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饶抽搐也越来越剧烈。有人开始翻白眼,有人口吐白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仪式停不下来了。”李嬷嬷,“没赢调节者’引导,这股力量会爆炸。砰——”她又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整个地下空间,连着上面的秦淮河,都得炸上。”
她盯着林昭,眼神狂热又冰冷。
“要么,你上去,用你的身子骨当‘导流渠’,让这股力量慢慢泄出去——也许能保住金陵城。”
“要么,大家一起死。”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哦对了,你那些同伴,还有上面那些无辜百姓……都得陪葬。”
萧凛提剑向前一步:“你吓唬谁?”
“吓唬?”李嬷嬷嗤笑,“陛下,您可以试试。”
她忽然抬手,对着光球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光球猛地一涨!
刺目的红光爆发,整个空间被染成血色。祭坛上那些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弓起,像被扔进油锅的虾。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能量暴走了。
林昭能感觉到——那股混乱、狂暴的力量正在失去控制,像决堤的洪水,开始横冲直撞。空间里的压力骤然增大,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
“没时间了。”李嬷嬷声音抬高,带着癫狂的快意,“选吧!钥匙!是上去,还是等死?”
林昭看着祭坛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人,看着那个越来越不稳定的光球,看着萧凛绷紧的侧脸,看着老鬼和阿月身上的血。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平静下来。
“好。”她,“我上去。”
“阿昭!”萧凛猛地抓住她手腕。
“没别的办法了。”林昭看着他,笑了笑,“总不能真让金陵城炸上。”
她挣开他的手,握紧秘钥,朝祭坛走去。
一步,两步。
石阶冰凉。
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下面能量的躁动,像踩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李嬷嬷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她徒祭坛边缘,让出通往光球中心的路。
林昭走到祭坛中央,站在那些被锁着的人中间。离得近了,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血、汗和绝望的臭味。有人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
她抬头,看向那个旋转的暗红光球。
它离她只有三尺远。
能量狂暴得像要撕裂一牵
她举起秘钥。
秘钥开始发光,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在血红色的空间里,微弱得可怜。
李嬷嬷在祭坛下看着,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萧凛握剑的手在抖。
老鬼骂了句脏话。
阿月撑着站起身。
就在林昭要将秘钥探向光球的瞬间——
祭坛侧面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喊:“等等!”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出来。
是文师爷。
他满脸是汗,官袍扯破了好几处,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狼狈的官兵,搀扶着一个人——赵知府。赵知府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还在渗血,但眼睛睁着,死死盯着祭坛上的李嬷嬷。
文师爷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别……别听她的!知府大人……大人醒了!他……底下还有一条备用通道!是当年修建这鬼地方的工匠留的逃命路!能……能绕到控制核心后面!”
李嬷嬷脸色骤变。
“胡袄!”她厉声喝骂,“哪来的备用通道!这地方是我亲自——”
她话没完。
赵知府忽然用尽力气抬起头,对着祭坛上那些被锁着的人,嘶声喊:“丙……丙三号桩!往下……往下挖三尺!迎…有活板!”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间里,清清楚楚。
祭坛上,一个被锁着的、原本眼神空洞的工匠模样的人,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赵知府,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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