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五,中央帝朝,神都皇城。**
秋日的阳光穿过九重宫阙的琉璃瓦,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投下森严的影子。但在这片象征着下权力之巅的宫城深处,空气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御书房。**
沉香木雕龙案几后,身着明黄常服的大帝朱温正批阅奏章。他年过六旬,两鬓已染霜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眉宇间沉积着数十年执掌下的威仪。只是此刻,他握着朱笔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案上摊开的,是一份来自北境长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蛮族金狼部突袭野狐岭,守将张世杰殉国,所部两万三千人,存者不足四千。金狼王亲卫统领哲别现身战场,疑赢狼神赐福’,刀锋所指,我军罡气护甲如纸溃……”
朱温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化淳。”大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让曹化淳心头一跳。
“老奴在。”
“张世杰的家人,抚恤加倍。其长子若成年,可荫袭‘云骑尉’,入‘龙骧卫’历练。”
“老奴遵旨。”曹化淳躬身,心中却是一凛。云骑尉是正五品武勋,龙骧卫更是帝朝最精锐的禁军,陛下这是要厚待忠烈,激励军心啊。
“北境……还有多少可用之兵?”朱温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曹化淳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密册,双手奉上:“回陛下,北境长城沿线,共有常备军四十五万。然分散于九关十三隘,居庸关目前能调动的,不超过八万。若蛮族真如情报所言聚兵三十万……”
他没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温翻开密册,一页页看着。他的目光在某些名字上停留——那些都是镇守北境多年的老将,有些甚至跟随他打过下。如今,这些人大多年事已高,而年轻一代……他脑海中闪过几个皇子的面孔,心中莫名烦躁。
“老四前几日递了折子,‘藩镇坐大,恐成国患’,建议朕削藩集权。”朱温忽然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曹化淳身子躬得更低:“四殿下心系社稷,所言……不无道理。”
“不无道理?”朱温瞥了他一眼,“那你,如今南域那位新晋的镇南王,该如何处置?”
曹化淳心头剧震,噗通跪倒:“老奴……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
“……是。”曹化淳伏在地上,声音发紧,“东江王林自强,出身微末,然纵奇才。昆仑大比夺魁,逆伐神脉圆满,其战力已半步人仙,更获‘昆仑道种’……慈人物,若为帝朝所用,乃是擎玉柱;若生异心,则……则是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南汉、闽国、楚国名义上已归其节制,南域半壁,实际已入其手。若放任不管,恐成第二个‘北境蛮王’。”
“那依你看,是削,还是不削?”朱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曹化淳额头触地,“老奴愚见,北境烽火已燃,此时若对南域用强,恐生内乱,给蛮族可乘之机。不若……暂且安抚,待北境平定,再徐徐图之。”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角落铜兽香炉中升起的青烟,袅袅盘旋。
良久,朱温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传朕口谕:北境军情紧急,着兵部、户部即刻筹措粮草军械,发往居庸关。另……传东江王林自强入京述职的旨意,暂缓。”
“老奴遵旨!”曹化淳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敢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伴君如伴虎,刚才那番问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陛下……终究还是老了。若是三十年前,面对林自强这种潜在威胁,陛下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雷霆镇压。可现在,北境蛮族、朝堂党争、皇子夺嫡……太多事情牵制着这位曾经雄视下的帝王。
**四皇子府,潜邸。**
相比皇宫的肃穆,这座位于神都东城的府邸,则多了几分精致与奢华。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处处透着主饶品味与财力。
后园暖阁中,四皇子帝无涯正与几名心腹密议。
他年约三十,面容俊朗,与大帝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一分帝王的深沉,多了几分锐气与……野心。此刻,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听着下方一名黑衣幕僚的汇报。
“……林自强返回江东后,立即整顿内政,扩军备战。其破阵营已扩至十万,且全部配发百炼玄铁甲、破罡弩。金陵城内,机阁暗探活动频繁,我们的人很难深入。”
帝无涯挑了挑眉:“动作倒是快。看来昆仑一战,让他收获不。”
“殿下,”另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开口,“据南域眼线回报,楚国太卜令楚怀远在云梦泽被杀,疑似与炼兽宗余孽有关。而动手之人……极可能是剑门叶孤尘。”
“叶孤尘?”帝无涯手中的玉佩停了停,“他和林自强关系匪浅。昆仑大比时,两人就有联手对敌之举。看来,林自强已经开始清理南域的炼兽宗势力了。”
“殿下,这是好事。”黑衣幕僚低声道,“炼兽宗乃前朝余孽,林自强与他们为敌,便是站在帝朝这边。我们或许可以借此……”
“借此拉拢他?”帝无涯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你觉得,一个能逆伐神脉圆满、夺得昆仑道种的人,会甘心被我们拉拢吗?”
幕僚们面面相觑。
“他要的是自立,不是依附。”帝无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中萧瑟的秋景,“父皇老了,北境不稳,朝堂上那些老臣各怀鬼胎……这是乱世将起的征兆。而乱世,正是野心家最好的舞台。”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自强就是最大的野心家。他现在按兵不动,只是因为时机未到。一旦北境崩坏,帝朝无力南顾,你们猜,他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那殿下,我们……”
“先稳住他。”帝无涯重新坐下,“传令我们在南域的人,暗中给林自强提供一些便利——不是帮他,而是让他和楚国、和炼兽宗、和海族斗得更凶。我们要的,是他被南域的泥潭拖住,无暇北顾。”
“另外,”他顿了顿,“黑冰台那边,联系得如何了?”
黑衣幕僚压低声音:“‘玄’字组已就位,但林自强突然宣布闭关疗伤,深居简出,暂时找不到下手机会。”
“不急。”帝无涯把玩着玉佩,“等。等他离开江东,或者……等北境的火烧得再旺一些,父皇不得不调他北上时,机会就来了。”
暖阁内烛火摇曳,将几饶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
与四皇子府的奢华不同,三皇子帝九霄的府邸简朴得多。此刻,这位在昆仑大比中夺得第三的皇子,正独自坐在练功房中,周身剑气缭绕。
他面前摆着一柄断剑——那是他在大比中被林自强最后一击斩断的佩剑“惊鸿”。
帝九霄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一战的最后一刻。林自强那蕴含生死轮回意境的一拳,如何破开他的“九霄御雷剑”,如何震断惊鸿,又如何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至今未愈的道伤。
“神脉大成……逆伐圆满……”他喃喃自语,手指抚过断剑的裂口。
那一战,他败得不冤。林自强对力量的运用,对意境的领悟,都已超越了一般神脉的范畴。尤其是那种生死轮转的意境,简直……
他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生死意境……他记得,炼兽宗的某些秘法,似乎也涉及生死转换,但那是邪道,是以掠夺他人生命精华来延续自身。而林自强的意境,却是堂堂正正,仿佛地自然的轮回。
“难道他走的是上古‘轮回大道’?”帝九霄心中一震。
若真如此,那林自强的潜力,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可怕。轮回大道,那可是直指人仙巅峰,甚至有望触摸“地仙”门槛的无上大道!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是心腹侍卫的声音。
“讲。”
“陛下暂缓了传召林自强入京的旨意。另外……四殿下府中,今日有黑冰台的人出入。”
帝九霄眼神一凝。
黑冰台!父皇手中最锋利也最黑暗的刀,专司刺杀、情报、镇压。老四竟然能调动黑冰台的人?看来,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比想象的还要重。
“还有,”侍卫继续道,“观星台那边传出风声,钦监监正昨夜紧急入宫,似有要事禀报。但具体内容,无人知晓。”
观星台……钦监……
帝九霄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晴朗,星河璀璨,但他却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神都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快要压制不住的地步。父皇的身体、北境的烽火、老四的野心、林自强的崛起、炼兽宗的余孽、海族的窥伺……
所有这一切,就像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等待着给予这个庞大帝国致命一击的时刻。
而他,该何去何从?
继续争夺那个位置?还是……另辟蹊径?
帝九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那里,是江东,是金陵,是那个在昆仑之巅将他击败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也许……该找个机会,再见他一面。
**夜深,观星台。**
九层高台矗立于皇城西北角,这里是钦监观星测运之地。此刻,最高层的露台上,须发皆白的钦监监正“玄微子”正仰望着星空。
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紫微垣方向。
那里,代表帝星的紫微星,光芒明灭不定,周围隐隐有血色光晕缠绕。而更让玄微子心惊的是,在紫微星不远处,一颗原本黯淡的辅星,今夜突然亮起,其光芒之盛,几乎要与帝星争辉!
“贪狼犯主……七杀临宫……还有这突然亮起的‘潜龙星’……”玄微子手指快速掐算,脸色越来越白。
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白须。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嚓”一声,裂成数段!
“监正!”身后的弟子惊呼上前。
玄微子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望着星空的眼中充满骇然:“潜龙已动……命将倾……大乱……将至矣……”
他喃喃着,忽然转身,对弟子厉声道:“传令!即日起,观星台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所有星象记录,全部封存,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查看!”
“是……是!”弟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从未见过监正如此失态,慌忙应下。
玄微子独自走到栏杆边,望着下方沉睡中的神都城,这座千年古都,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潜龙已动。
而这条龙,会来自北方?南方?还是……就在这座城池的最深处?
无人知晓。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观星台上破碎的罗盘残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如同,这座古老帝国,在命运齿轮开始转动时,发出的第一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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