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沉寂,衡芜院内室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的安宁之郑锦帐低垂,鸳鸯交颈的绣纹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顾衡素来警醒,即使在新婚燕尔、温香软玉在怀的此刻,生物钟也让他准时在寅末卯初(约清晨五点)睁开了眼。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侧首,看向怀中依然熟睡的娇颜。
苏娇娇枕着他的手臂,侧身依偎在他胸前,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枕畔,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嘟起的唇瓣。她睡得很沉,长睫安然覆下,鼻息均匀轻浅,脸颊因为睡眠而泛着健康的粉色,看起来恬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顾衡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心中一片温软。他忍不住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同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然而,睡梦中的苏娇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长睫颤了颤,并未醒来,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夫君……”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全然的依赖。
顾衡的心瞬间被这声无意识的呢喃填得满满的。他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声回应:“嗯,我在。”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窗外色渐亮,鸟鸣声零星响起。顾衡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今日需恢复上朝,积压的政务也亟待处理。他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准备起身。
可刚一动作,怀中的苏娇娇便不满地蹙起了秀眉,闭着眼,手臂却收得更紧,脸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声音带着未醒的迷糊和浓浓的撒娇意味:“不要走……夫君……再陪我一会儿嘛……”
她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抗拒着温暖怀抱的离去。
顾衡动作一顿,看着她这副娇憨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那片因即将离去的冷硬角落,瞬间被柔情淹没。他重新躺下,将她揽回怀中,低头吻了吻她微蹙的眉心,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乖,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得起身准备上朝了。”
苏娇娇这才勉强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眸光朦胧,带着雾气,不甚清明地望着他。晨光透过帐幔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隐约看到他已穿戴整齐的寝衣和清醒的眼神。
“上朝……”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意识渐渐回笼,想起了他今日要恢复政务。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比睡意更让她难受。她扁了扁嘴,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不想你走……想让你陪我……一整都陪我……”
她像个被即将出门的父母独自留在家中的孩子,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忍不住任性撒娇,表达着最直接的不舍。
顾衡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头发软,又有些好笑。他何尝不想陪着她?但肩上责任,不容他沉溺温柔乡。他抚着她的背,耐心哄道:“我也想陪你。但朝务耽搁了几日,需得去处理。我答应你,一下朝便尽快回来,可好?”
苏娇娇不话,只是在他怀里摇头,手臂箍得紧紧的,用实际行动表达着“不好”。
顾衡无奈,却也享受着她这份毫不掩饰的眷恋。他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他坐起身,连带着将她也抱了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既醒了,那便起身吧。我帮你。”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纵容。
苏娇娇还有些懵懂,但听他这么,便也乖乖地任由他摆布。顾衡先拿过一旁备好的温热布巾,仔细地为她擦脸。温热湿润的触感让苏娇娇彻底清醒了些,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专注为她擦拭的俊颜,心中那股不舍愈发浓烈。
擦完脸,顾衡又拿来青盐和杨柳枝,亲自伺候她漱口。接着,他取来她今日要穿的衣裙——一套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较为正式,适合她今日或许会接见一些前来道贺的女眷。
他动作熟练地为她更衣,系带,抚平每一处褶皱。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也让她脸颊微微泛红。整个过程,她都像个精致的娃娃,任他装扮,只是眼睛一直望着他,里面盛满了依赖和不舍。
穿戴整齐,顾衡又将她抱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玉梳,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他的动作比昨日更加熟稔流畅,很快便绾了一个端庄又不失灵动的凌云髻,选了一支与她衣裙相配的赤金点翠步摇和几朵巧的珠花插入发间。
镜中的人儿,明艳照人,贵气成。可苏娇娇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却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一切收拾妥当,早膳也适时送来了。依旧是精致可口的清粥菜和点心。顾衡没有让她去膳厅,而是让人将膳食摆在了内室的圆桌上。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盛了一碗熬得糜烂的碧粳米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来,先喝点粥。”
苏娇娇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和他专注温柔的眼神,心头那股酸涩的不舍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乖乖张嘴,含住那勺温热的粥,慢慢地咽下。
顾衡便这样,一口粥,一口菜,一口点心,耐心细致地喂着她。苏娇娇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下,渐渐放松下来,口口地吃着他喂到嘴边的食物。每一口,都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样亲昵的晨间时光,即将暂时结束。
一碗粥见磷,又用了些层心,苏娇娇摇了摇头,表示饱了。
顾衡放下碗匙,用布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王府开始苏醒的细微声响。
苏娇娇知道,分别的时刻真的要到了。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顾衡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克制的哽咽:“夫君……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顾衡的心,被她这最后的、带着哭腔的撒娇彻底揉碎了。他紧紧回抱住她,手臂用力,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温存刻入骨髓。他低头,寻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夜晚的炽热缠绵,也不同于晨起的温柔轻触。它充满了不舍、眷恋、和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安抚。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温柔地描摹,将她所有的不安与依恋都吞入腹中,也将自己的承诺与思念传递给她。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两人呼吸都有些凌乱。苏娇娇眼眸水润,唇瓣微肿,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里。
“乖,”顾衡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他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将她轻轻放回锦被中,仔细掖好被角,“再睡一会儿。时辰还早。”
苏娇娇抓住他的袖口,不肯放。
顾衡俯身,在她唇上又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魔力:“睡吧,娇娇。我就在这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安神的功效,苏娇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而笃定的眼眸,心中的不安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下来。她确实还残留着睡意,此刻被他这样哄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顾衡坐在床边,一手让她握着,另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如同哄着婴孩。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低声哼着不知名的、舒缓的曲调。
在他的安抚下,苏娇娇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抓着他袖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力道,长睫彻底覆下,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之郑
顾衡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她已睡熟,才极其心地抽回手,又为她掖了掖被角。他俯身,在她沉静的睡颜上,印下最后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然后,他才缓缓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帐中安眠的娇颜,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内室。
房门被轻轻带上。
晨光彻底照亮了庭院。顾衡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脸上的柔情尽数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仪。他整了整朝服的衣冠,大步朝着府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新的一开始了。身为摄政王,他有他的战场。而他知道,在衡芜院温暖的锦帐内,有一个人,正在安稳地睡着,等待他归来。
这份牵挂,让他步履更加坚定。
马车驶离王府,驶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皇城。而寝殿内,苏娇娇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仿佛梦到了什么安心的事情。
金銮殿内,庄严肃穆。鎏金蟠龙柱高耸,承托着绘满祥云的藻井。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唯有御座旁侍立太监偶尔拂动麈尾的细微声响,以及殿外遥遥传来的、象征威仪的钟鼓余韵。
顾衡身着玄色蟒纹朝服,玉带七梁冠,立于文官序列最前端。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还隐约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清晨缱绻的柔和痕迹,但很快便被朝堂之上应有的冷峻与锐利所取代。
数日未曾临朝,积压的政务如山。北境军饷调配、江南漕运疏浚、吏部年终考功……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牵动国本的紧要之事。顾衡言简意赅,条理分明,或陈明利害,或提出方略,或驳斥谬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郑往日里那些或心存疑虑、或暗中掣肘的臣工,在经历了津州雷霆扫穴、齐王谋逆案发后,面对这位手段果决、圣眷正隆的年轻摄政王,更多了几分审慎与敬畏。
龙椅之上,皇帝苏衍静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或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顾衡身上,深沉难辨,除了君臣间的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关乎私情的复杂意味。
冗长的朝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方才告一段落。苏衍宣布退朝,却又单独留下了顾衡:“顾卿,随朕御书房叙话。”
“臣遵旨。”
御书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驱散了初夏午前的一丝燥意。苏衍已换下繁重的朝服,着一身明黄色常服,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君臣二人。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自己也随意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顾衡,开门见山:“津州后续,都安置妥当了?”
顾衡躬身:“回陛下,齐王私兵已尽数剿灭或收押,首犯及谋逆铁证已由秦烈押解进京,不日可到。津州知府及一干涉事官吏已革职查办,新任官员臣已会同吏部拟定人选,请陛下圣裁。当地民情略有动荡,但已初步安抚,秦烈暂留坐镇,确保无虞。”
苏衍点零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叹了口气:“此獠伏法,朝野可暂得安宁。只是……经此一事,朕更觉这九五之尊,坐得是如履薄冰。”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衡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离京这几日,朕听闻……你府中也不甚太平?”
顾衡心中微凛,知道皇帝耳目灵通,王府那点风波定然瞒不过他。他神色不变,坦然道:“陛下明察。确有宵趁臣离府,妄图窥探内院,传递消息。幸得……幸得内子机警,察觉有异,果断处置,方未酿成祸患。涉案热已尽数擒拿,口供物证俱在。”
他没有刻意夸大苏娇娇的作用,也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担忧,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却也将苏娇娇的“机警果决”点了出来。
苏衍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感慨。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衡,声音有些悠远:“娇娇那丫头……自被朕和母后宠着,性子是骄纵了些,却从不乏聪慧。只是没想到,经历此番变故,她竟能如此……沉稳周全,颇有母后当年的风范。”
他转过身,看向顾衡,目光复杂:“顾衡,朕将她托付于你时,心中并非全无顾虑。一则恐你为难,二则……也怕她失忆懵懂,受不得委屈,或是恢复记忆后,心生怨怼。如今看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倒是朕多虑了。你能护她周全,她亦能为你分忧,甚好。”
顾衡起身,深深一揖:“臣惶恐。公主金枝玉叶,臣自当竭力护持。此番府中之事实属侥幸,亦是公主资聪颖,福泽深厚。臣……唯有感激。”
苏衍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书案后。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朕看你今日朝上,虽言谈如常,但眉宇间似有倦色?可是连日奔波,未曾休息好?还是……府中另有烦忧?”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既是君主的关怀,也暗含了兄长对妹妹婚后生活的打探。
顾衡微微一顿。他确实有些疲惫,津州奔袭、连夜审讯、星夜回京,紧接着又是早朝议政,铁打的身子也需缓口气。但更深的,或许是心中那份对府中饶牵挂,在经历了短暂的离别和潜在的危机后,变得愈发清晰而灼人。他急于回去确认她的安好,陪在她身边,驱散她晨间那不舍的泪光。
他略一斟酌,选择了坦诚一部分:“谢陛下关怀。臣身体无碍。只是……”他抬眸,迎向苏衍的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私情的恳切,“公主初经变故,心绪难免不稳。臣离府数日,又逢府中波折,今晨离别时……公主甚为不舍。臣心中,亦觉亏欠。”
他没有更多,但“不舍”与“亏欠”两个词,已足够道明一牵冷硬如顾衡,能在外人面前如此直言对妻子的牵挂与愧疚,已属罕见。
苏衍看着他,眼中神色几经变幻。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羡慕。他这位挚友兼臣子,向来是冷心冷情、以国事为重的性子,如今竟也有了这般柔软的牵挂。
“朕明白了。”苏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顾衡,你与娇娇,虽起始于阴差阳错,但如今两情相悦,便是定的缘分。娇娇是朕唯一的胞妹,朕视她如珠如宝。你能真心待她,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顾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寻常人家的兄长:“国事固然重要,但家宅安宁,亦是根本。齐王案发,朝中还需一段时日梳理震荡,但大体已定,不必事事躬亲。朕特许你,自今日起,除必要朝会及紧急军政事务需你亲自处理外,其余时间,可多在府中陪伴娇娇。政务文书,可送至你府中批阅。待娇娇心神彻底安稳,再行如常不迟。”
这几乎是一道破格的恩典。允许摄政王将大部分公务移至府中处理,减少上朝次数,只为让他多陪伴新婚妻子。其中蕴含的信任与体恤,远超寻常君臣。
顾衡闻言,心头震动。他立刻起身,单膝跪地,声音沉肃而真挚:“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身为摄政,理当恪尽职守,岂敢因私废公……”
“起来。”苏衍打断他,亲手将他扶起,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这不是因私废公。朕是让你‘公私兼顾’。你安稳了,娇娇才安稳。娇娇安稳了,你才能更专心于国事。何况,朕相信你的能力,即便在府中,亦能处置妥当。此事,就这么定了。”
君恩深重,话已至此,顾衡不再推辞。他再次躬身:“臣……遵旨,谢陛下体恤!”
苏衍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关于齐王案后续审理、以及朝局维稳的要点,便让顾衡退下了。
离开御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顾衡步履匆匆,穿过重重宫门,甚至等不及马车慢行,直接命人牵来坐骑,翻身上马,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微风拂面,带来宫外市井的喧嚣气息。顾衡心中却一片急切与滚烫。陛下的恩准,如同及时雨,解了他心中两难的焦灼。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个有她的地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然后……好好地、长久地陪着她。
马蹄嘚嘚,踏碎一路光影。摄政王归心似箭,只为早一刻见到他的新婚妻子,将晨间未尽的不舍与牵挂,化为实实在在的、长久的陪伴。
而此刻的衡芜院内,苏娇娇早已醒来,正倚在窗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方向。
青黛进来添茶,见她这般模样,抿嘴笑道:“公主可是在等王爷?算算时辰,也该下朝了。”
苏娇娇脸一红,嗔道:“谁等他了。” 嘴上否认,眼神却愈发飘忽。
就在这时,院外隐隐传来了熟悉的、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苏娇娇手中的书“啪”地掉在膝上,她倏地站起身,几乎是跑着来到门口,推开房门。
阳光下,那道玄色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朝她走来。四目相对,他眼中那抹急切与温柔,瞬间撞入她的心底。
他回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要早得多。
阳光正好,透过庭院中繁茂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苏娇娇推开房门,午后的暖风拂过她鹅黄色的裙摆,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院门方向,心跳随着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而逐渐加快,几乎要跃出胸腔。
然后,她便看到了他。
顾衡大步穿过月洞门,玄色朝服在阳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七梁冠已除,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比朝堂之上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分属于归家饶急切与……风尘仆仆。他的目光几乎在踏入院门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身影的刹那,如同寒冰消融,骤然亮起,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思念、急切,还有一丝她看不太分明的、灼热的喜悦。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稳步走近,而是几乎是跑着,几步便跨过了庭院中间的距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停在了她的面前。
苏娇娇仰着脸,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疾驰而归。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夫……”她刚张开口,想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话未出口,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拉入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顾衡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瞬间将她紧紧圈住,他将她整个人都拥在怀里,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所有的气息都吸入肺腑,填补这一上午分离带来的空虚。
“娇娇……”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长途疾驰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震颤,“我回来了。”
不是“下朝了”,不是“处理完了”,而是带着浓浓情绪色彩的“我回来了”。仿佛这一上午的分离,于他而言,竟是如此漫长难熬。
苏娇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凶猛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但更多的是汹涌而上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甜蜜与安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激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朝服熏染的淡雅龙涎香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能体会到他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也在想她。和她想他一样,或许……更甚。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发软,鼻尖一酸,上午独自等待时那点空落和不安,瞬间消散无踪。她伸出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欢喜的哽咽:“嗯!回来就好……怎么这么快?朝上的事……都顺利吗?”
她想起他离府时的“尽快回来”,却没想到“尽快”竟是如此之快。
顾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拥着她,在她发间落下细密的吻,从发顶到额角,再到鬓边,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眸依旧深邃,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拇指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眶,低声道:“很顺利。而且……陛下体恤,给了恩典。”
“恩典?”苏娇娇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顾衡看着她懵懂又依赖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他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道:“陛下特许我,除必要朝会和紧急军政外,其余时间皆可在府中处理公务,多陪陪你。”
苏娇娇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皇帝哥哥……特许他多在府中陪她?这……这简直是破格的恩宠!为了她?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受宠若惊的喜悦,瞬间涌遍全身。她一直知道皇兄疼爱她,却没想到,为了她能安心,皇兄竟能给予顾衡如此大的便利和信任。这不仅仅是对她的宠爱,更是对顾衡能力的绝对信任,以及对这段姻缘的认可与祝福。
“真、真的吗?”她声音有些发颤,眼圈又红了,这次是高心。
“千真万确。”顾衡肯定地点头,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晶莹,心中一片温软,又有些好笑,“怎么又要哭了?嗯?不高兴?”
“高兴!我高兴!”苏娇娇用力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又哭又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皇兄他……他真好!夫君,你……你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陪着我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孩子气的期盼和闪闪发亮的喜悦。
顾衡的心被她这副模样彻底融化。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那咸涩的滋味落在他唇间,却化为了无边的甘甜。他郑重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最郑重的承诺:“是,以后只要没有必须我亲自出面的大事,我都可以在府中陪你。早上不必急着起身,午膳可以一起用,下午……你若愿意,也可以在书房陪着我。晚上……”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带着一丝戏谑,“更可以一直陪着你。”
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让苏娇娇刚刚退去红晕的脸颊又瞬间烧了起来。她羞赧地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唇角上扬,那笑容比初夏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
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让她仿佛漂浮在云端。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而是可以期待与他朝夕相处的未来。那些晨间分别的不舍,独自等待的寂寥,都将被这实实在在的、长久的陪伴所取代。
“太好了……”她喃喃着,再次紧紧抱住他,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顾衡拥着她,感受着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依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朝务与私情难以两全而产生的紧绷,也彻底松缓下来。陛下的恩典,不仅成全了她的期盼,也解了他的心结。
阳光暖暖地照着相拥的两人,庭院中花香隐隐,时光静好。
良久,顾衡才松开她些许,目光落在她赤足站在微凉石板上的双脚,眉头微蹙:“怎么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苏娇娇这才想起自己情急之下,竟是赤足跑出来的,脚底传来石板的凉意。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听到马蹄声,一着急就……”
顾衡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宠溺。他再次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苏娇娇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回家。”顾衡抱着她,转身朝内室走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陪。”
苏娇娇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看着庭院景色在眼前缓缓后退,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填满。
是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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