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灰烬贴着地面滚,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魂。我站在原地,左手还按在腰间的藤蔓残段上,右手掌心那道结了痂的口子忽然又胀起来。血没再流,可边缘发麻,像是有东西顺着血管往里钻。
司徒墨靠在断石柱边上,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黑袍领口敞着,锁骨上的血痕已经干成暗紫色,可袖口底下渗出的新血正一滴滴落在焦土上,砸出的坑。
我不动。他也不动。
但我知道不对劲。
刚才那一阵沉默太假了——陆九玄收剑退后,司徒墨靠柱闭眼,我站在中间当根桩子,三个人谁都不话,像是累了,其实是绷着。可现在,连那种“绷着”的劲儿都快撑不住了。
我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你伤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眼皮猛地一跳。
不是回应,是失控。
紫眸骤然睁开,红光炸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他整个券直,左手狠狠按住左臂内侧,袖中发出金属震颤的轻响——像是刀在鞘里撞。
我没见过这声音。
可它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一道乌光自他袖中断裂而出,斜插进地面。刀身不过两尺,通体漆黑,刃口布满细密裂纹,像烧坏的铁条。最刺眼的是那道血槽——从刀根延伸至刀尖,深得不像锻造痕迹,倒像是活生生割出来的沟。
血顺着槽流,却不是往下滴,而是逆着往上回流,钻进他手腕的皮肉里。
“你竟把刀灵炼成本命魂?!”
吼声自地底炸开,焦土崩裂,一人破土而出。
司徒烈。
他右脸疤痕扭曲,左脸青铜鬼面裂开一道缝,眼里全是黑雾翻腾。噬魂灯在他手中亮起,焰心还没成型就被一股力扯得晃荡。
我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碰上碎石。想喊人,才发现这里只剩我们三个。陆九玄不在。没人来。
司徒墨没看他爹,只盯着自己那只手。血越流越多,可他脸上没痛意,反倒笑了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刀是祭品……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拿它来挡劫的?”
“放屁!”司徒烈一脚踹向他胸口,力道大得整根石柱都震了一下。司徒墨撞上去,背脊磕在断棱上,咳出一口血,可手还是死死攥着那截断刀。
刀身突然嗡鸣。
血槽吸光四周阴气,灰蒙蒙的色往它那儿塌了一角。刀面像镜,映出第一幅画面——
雪夜,一间破庙。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跪在门口,背上插着一把剑,血从嘴角淌进雪里。镜头一转,一个女孩蹲在庙外,手里抱着一块琥珀吊坠,哭得喘不上气。
那是我。
七岁那年,我在北境流浪,被人贩子关了三。逃出来时,有个少年替我引开追兵,后来听死在官差剑下。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他塞给我一块温热的石头,“拿着,能活”。
原来那就是他。
画面一闪,又是另一世——战场,火光冲。将军模样的男人骑马冲阵,身后旌旗写着“司”字。一支冷箭射穿他咽喉,他坠马前最后望了一眼城楼,那里站着穿粗布袍的我和陆九玄,正举着符灯准备封印邪祟。
再换——暴雨夜,乞丐窝棚。少年蜷在角落,怀里护着一只脏兮兮的铜环。外面脚步声逼近,刀光闪过,人头落地。我披着斗篷路过尸堆,蹲下来,把铜环捡进了口袋。
一次又一次。
二十次。
每一世,他都死在我眼前。或为我挡剑,或替我赴约,或默默烧掉写有我名字的命簿。每一次终结,画面都会停在我身上——背影、眼泪、握紧的遗物。没有一句道别,只有无声的痛。
最后一幕定格:街边花摊,卖花少年把一串野花编成环,悄悄挂在我肩上。我转身要谢,他笑着摆手,把琥珀吊坠塞回我手里。下一瞬,黑雾涌来,将他整个吞没。
我喉咙发紧,手不受控地伸出去,指尖碰到刀面。
割破了。
血珠落在刀上,影像顿住。
“那是我……”我声音哑了,“那吊坠是我的。”
司徒墨抬头看我。紫眸里的红光还在跳,可眼神清得很。他没解释,也没躲,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等我什么。
我没。
我直接握住刀柄。
锋刃割进掌心,血顺着我的手腕流下去,滴在刀槽里。烫。
“你过我命硬。”我盯着他,“那你呢?你以为一次次替我死,我就不会疼?”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染血的手覆在他心口,隔着黑袍按下去:“这次,我们一起活。”
话落的刹那,刀身血光一颤。
金纹从我瞳底浮起,没扩散,也没消失,就那么悬着。断命刀的血槽开始变色——红转金,像熔化的铜液在流动。司徒烈的噬魂灯猛地熄灭,灯身炸出一道裂痕。
“不可能!”他怒吼,扑上来抢刀,“这刀是我为你炼的祭器!你本该在这一世献祭她,重开星盘——”
“那你错了。”司徒墨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炼它,就是为了不死。为了不再看着她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断命刀自动离地,悬在他手上,刀尖指向父亲。
“我不是你的刀。”他,“我是我自己。”
司徒烈愣住。
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右脸疤痕抽搐得像虫爬:“好啊……好啊!我养你十九年,教你识符、练功、杀人不眨眼,结果你就为了个丫头,毁契断誓?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娘?”
“我对不起的人多了。”司徒墨慢慢站直,“可我不想再对不起她一次。”
风忽然停了。
星石还在发光,符印稳定得像凝固的霜。可空气里的压迫感更重了,压得人胸口闷涨。我手上的伤还在流血,可不觉得疼。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他死的样子,我哭的样子,一次次错过,一次次重来。
我松开手,让刀悬着。
“你早知道?”我问他。
他点头:“每次轮回醒来,记忆都会碎一点。但我记得你。从第一世开始,我就记得你。”
“为什么不早?”
“了有用吗?”他苦笑,“你会信一个‘我死了二十次都是为了你’的疯子?还是你会愿意,再看我死一次?”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
我会拦。会拼。哪怕明知道结局,也会试。
就像现在。
我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碰刀,而是抓住他的手腕。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别再一个人扛了。”我,“这次算我欠你的。你要活,我就陪你活。”
他怔住。
连司徒烈都停下动作,瞪着我们。
断命刀的金光越来越亮,照得整片废墟泛起暖色。那些焦土、碎石、裂痕,像是被重新镀了一遍。刀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司徒墨低头看我们交叠的手,喉结动了动,终于低声:“……好。”
就在这时,司徒烈动了。
他没冲我们,而是转身扑向星石。噬魂灯残焰一闪,竟勾出地底残魂,化作锁链直扑符印中心。
“你们谁都别想走!”他嘶吼,“只要星盘重启,一切重来——你还是会死在我手里!”
司徒墨甩手召回断命刀,就要追。
我拉住他。
“别去。”我,“让他去。”
他皱眉:“你疯了?他要是激活星盘——”
“他激活不了。”我盯着星石,“符印已经完成了。现在不是他控制星盘,是星盘在吸他。”
果然,那几道灰光符文缓缓转动,像齿轮咬合。司徒烈刚触到星石,脚下的影子就被拉长,扭曲,反手缠住他脚踝。他挣扎,怒骂,可身体一点点被拖向地缝。
他回头,看向儿子,手伸出来,像是想抓什么。
司徒墨没动。
我也没动。
我们看着他被裂缝吞没,最后一瞬,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丝不出的东西。
然后,没了。
风又起。
吹得断命刀的刀穗晃了晃。血槽里的金光渐渐退去,恢复成暗红色。司徒墨低头看刀,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像是在摸一件老朋友。
我松开他的手,掌心伤口还在渗血,可不急着包扎。抬头看星石,它静静浮在空中,符印完整,光却不散。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他没马上答。把刀收回袖中,动作有点慢,像是体力耗得差不多了。黑袍沾了灰和血,领口歪着,露出锁骨旧疤。他抬手理了理,顺带擦了下嘴角血迹。
“我不知道。”他,“以前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背叛,什么时候死。现在……我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那就别做。”
“嗯?”
“既然不想再按别人写的走,那就别走。”我活动了下手腕,“你想停,就停一会儿。想走,就换个方向走。不用非得选一条命定的路。”
他愣了下,忽然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逞强,就是真的笑了。眼角皱起,紫眸亮了那么一下。
“你倒是得轻松。”他。
“本来就不难。”我耸肩,“难的是你总觉得自己必须死一次才算完。”
他没接这话。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又裂晾新缝。星石的光闪了闪,没灭,但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我知道那是什么征兆。
可我没动。
他也站着没动。
两人并肩立在废墟中央,焦土踩在脚下,风卷着灰从身边过。断命刀藏在他袖中,我的藤蔓残段还别在腰上,掌心的血慢慢干了,结成暗红痂。
星石的光照在我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很深,横竖交错,像地图。以前有人过,这种手相的人活得久,也累得早。
现在我不怕累了。
只要别再看着谁替我死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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