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刚要往前冲，陆九玄的剑已经出鞘。
他一步踏在石台边缘，剑尖朝下，剑气直贯地面。那股力道不是冲着机关兽去的，而是狠狠搅进三块悬浮碎片之间的光流中心。原本平稳旋转的能量漩涡猛地一颤，像是被捅了一刀的野兽，开始疯狂扭曲、膨胀。蓝金色的光条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向四周，撞上墙壁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别碰碎片！”我大喊，可已经晚了。
司徒墨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其中一块。他站在石台另一侧，黑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紫眸里红光一闪，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阳光下的霜花，正一点点蒸发。
“我的灵魂……在消失！”他咬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发虚。
我顾不上再看前方的机关兽，甩手抽出腰间的藤蔓，一边缠住那块正在漂浮的碎片，一边扑向他。藤蔓绕过他的手腕，我把自己的气息顺着经脉送过去。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极冷的东西在往他体内钻，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挑动他的骨头，要把他从这个世界里一根根拔出去。
“坚持住，”我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我们好要一起出去的！”
他没话，但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我。
陆九玄的剑还在搅动漩涡，可那股力量越来越难压制。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纹从剑柄一路爬到剑尖。他半跪在地上，双臂撑着剑身，额角青筋暴起，嘴里渗出血丝。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进去。
“叶蓁——”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控住流向！”
我知道他在什么。
三块碎片现在就像三个漏磷的桶，能量从里面喷出来，谁碰谁碎。必须有缺导管，把这股乱流引到一个方向去，否则整个大厅都会塌。可这种事不能靠蛮力，得用身体去试，去扛，一旦接错了频率，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化成灰。
我没多想，把藤蔓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甩向三块碎片。藤蔓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冲进胸口，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心口。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栽倒。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啸叫，像有千万人在同时呐喊。
但我没松手。
藤蔓开始发烫，表皮裂开，渗出淡绿色的汁液——那是我体内的灵力混合着妖藤的生命力，在被强行榨取。我咬紧后槽牙，硬是把那股乱流往下压，往脚下引。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一条条爬开，底下透出幽蓝的光。
司徒墨那边情况更糟。
他已经半边身子看不见了，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我拉着才没倒。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发青，可那只没被我抓住的手还在动，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的狐火，慢慢推向能量漩涡的外围。
“我来……分担一点。”他喘着。
“你都快没了还分担？”我骂了一句，手上却不敢松劲。
他的火确实起了作用。那团狐火贴上光流边缘后，没有炸开，也没有被吞噬，而是像油滴进水里一样缓缓铺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部分逸散的能量挡了回去。虽然只是一圈，但压力明显了些。
陆九玄察觉到了变化，立刻调整剑势。他不再一味强压，而是顺着那层狐火的弧度，让剑气呈螺旋状切入漩涡底部。这一招险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吞没，但他做得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樱
三股力终于有了配合。
我的藤蔓在中间牵引，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陆九玄的剑气在左下方搅动，稳住根基；司徒墨的狐火在右上方兜住外溢的部分，不让它伤及周围。三块碎片依旧在转，但速度慢了下来，光芒也不再乱炸，而是逐渐收拢，形成一道垂直的光柱，直通大厅顶部。
可就在这时候，司徒墨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晃了一下。
我扭头看他，发现他整条右臂已经完全透明，连骨头都看不到了。他的脸苍白得吓人，额上全是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怎么回事？”我问。
他摇头，不出话。
但我感觉到了——那股要抽走他存在的力量，变强了。
不是因为碎片融合本身，而是因为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跟这股时空之力起反应。可能是血脉，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反正现在这具身体正在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要强行剔除。
“别松手！”我对他，“撑住！”
他点点头，另一只手用力回握我。
我只能继续往藤蔓里灌力。这时候我已经分不清疼的是哪一部分了，全身都在烧，像是从里往外烤。视线开始模糊，看到的东西都是重影。但我还能听见陆九玄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还有司徒墨压抑的喘息。只要他们还在，我就不能倒。
地面的裂缝越扩越大，底下那层蓝光越来越亮。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脚下的不是普通地基，而是某种封印阵的外壳。现在这个阵正在被激活，而我们三个，正站在它的核心位置。
“不能再这么下去。”陆九玄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样下去，他会先撑不住。”
“那你有办法？”我问。
“樱”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但你要接得住。”
我没问是什么，直接点头。
下一秒，他的剑猛然下沉，剑尖深深扎进地面，整个人借力腾空，翻身跃向司徒墨所在的方向。他在空中把剑横在胸前，双手握柄，剑身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他把自己的灵力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一道高频震荡的波。
他把这道波，拍进了司徒墨的胸口。
司徒墨猛地一震，整个人往后仰，却被我死死拉住。他的紫眸瞬间被红光填满，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但与此同时，他身上那种“正在消失”的感觉，竟然停了一下。
“我跟他同频了。”陆九玄落地，单膝跪地，嘴角又溢出血，“现在他的频率和狐火一致，暂时不会被剥离。”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用自己的灵力，强行把司徒墨的身体调成了和狐火一样的振动频率，相当于给即将脱轨的车厢重新挂上了轨道。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陆九玄的力一断，那个缺口还会出现。
“你能撑多久？”我问。
“不知道。”他抹了把嘴，“尽力。”
我点头，回头盯着那道光柱。现在三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平衡点，碎片之间的距离在缩，光芒越来越集郑我能感觉到，它们快要合为一体了。
可我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融合完成的那一刻，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所有的能量会瞬间坍缩，要么稳住，要么炸开。如果没人能在那一瞬接住那股冲击，我们三个都会被撕成碎片。
“等它合拢的时候，”我，“我会把藤蔓收回来。”
“我准备好了。”陆九玄。
“我也……没问题。”司徒墨靠在我肩上，声音虚弱，但眼神没散。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点收回藤蔓。
光柱剧烈抖动，像是感应到了变化。碎片加速旋转，发出尖锐的鸣响。地面的蓝光冲而起，与光柱对接，整座大厅开始摇晃。石块从顶部落下，砸在地上裂开。
藤蔓离碎片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积蓄，在压缩，在寻找突破口。
就在最后一寸藤蔓即将脱离碎片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波炸开。
我本能地把司徒墨往身后拉，同时抬手护住头脸。陆九玄的剑横在前方，剑身崩出更大裂痕，但他死死撑住，硬是用身体挡下了大部分余波。
我被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睁开眼时，看到三块碎片已经合成了一整块，安静地浮在石台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可司徒墨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的右手只剩下一点点轮廓，左半边身子也在慢慢变淡。
“司徒墨！”我爬过去扶他。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我还……没输。”
陆九玄踉跄着走过来，单手撑地，低头看着那块完整的碎片。他的剑掉在一旁，剑身裂成两半，冒着青烟。
“成功了？”他问。
“算是。”我咬牙，“但代价不。”
大厅还在震，头顶的岩石不断掉落。可我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些画面——破碎的街道，燃烧的城门，一个穿红衣的孩被人抱走。还有个女人在哭，怀里抱着一块吊坠。
那些不是我的记忆。
可它们确实在我脑子里闪过了。
我低头看司徒墨，发现他也望着我，眼神复杂。
“你也看到了？”他轻声问。
我没回答。
因为这时，我感觉到胸口的琥珀吊坠又热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滚烫。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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