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他,手心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层薄汗下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往下掉。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我臂弯里,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可我还不能松手,头顶的石块还在往下掉,碎屑砸在肩上,火辣辣地疼。
三块碎片已经合到了一起,安静地浮在石台中央,泛着淡淡的金光。那光不刺眼,却让我胸口一阵发烫——不是错觉,是吊坠在烧。它紧贴着我的皮肤,像一块刚从炉膛里捞出来的铁片,烫得我忍不住吸气。
眼前忽然晃出一道影子。
我没动,也没眨眼,生怕一晃神就看丢了。那影子模糊得很,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只能看出是个少年,低着头,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轻轻放进另一只摊开的手掌里。
是我的手。
画面一闪,又换了个场景。还是街头,还是那个姿势。少年把东西放进我手里,然后起身走了。没有话,也没有回头。
再闪,又是同样的动作。这一次背景变了,是雨,街面湿漉漉的,他蹲下来时,裤脚沾了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琥珀吊坠,和我现在戴着的一模一样。
一次、两次、三次……画面不停地跳。每一世我都跌倒在街头,每一世都有个卖花的少年走过来,把我扶起,把吊坠还给我。他穿的衣服不一样,脸也有点差别,但侧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眉骨略高,鼻梁直,下颌收得干净。
直到第十九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紫眸。
红光在瞳底一闪而过。
那是司徒墨。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掐进了他手臂的衣料里。他“嗯”了一声,没睁眼,只是往我这边靠得更近了些。我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我颈侧,温热的,却又带着种不出的虚。
吊坠还在发烫,画面仍在继续。
第二十次轮回。
街道比之前都安静,色灰蒙,像是要下雨。我还是那个模样,穿着粗布短打,背着破包袱,在拐角处被门槛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来了。
这次他没立刻蹲下。他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黑袍敞着领口,露出锁骨处那道旧疤。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才慢慢走过来。
他蹲下的时候,袖子里滑出半截断刀,但他没管,只是伸手把我拉起来。他的手掌很稳,指尖有点凉。他打开我的手,把吊坠放进去,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然后他没走。
他就那样跪坐着,仰头看我,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你每次都忘了我。”
我没有回应,画里的“我”也不会回应。
他又:“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
停了一下,他忽然笑了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给我一个人听的:“换我来追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化作光点消散。
画面断了。
我坐在原地,手还搭在司徒墨肩上,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耳边静得可怕,连头顶掉落的石块砸在地上都没声响。只有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原来不是巧合。
每一次我在街头醒来,身上一无所有,只有这枚吊坠还挂着,从来都不是偶然。是他一次次把我找回来,亲手把东西塞进我手里,让我至少还能记住一点什么。哪怕我只是个流滥乞儿,哪怕我根本不认得他,他也从没放弃过。
我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有东西在眼角积着,迟迟没落下来。
“你看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低下头。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我。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聚焦了。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尖蹭过我眼角,抹去那滴还没掉下来的泪。
“别哭。”他,“我现在就想追你。”
我没有动,也没擦他碰过的地方。那一句“别哭”落在耳朵里,轻得像片叶子,可砸在心上却是沉甸甸的。我不知该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对。“谢谢”太轻,“我知道”又太晚。
他笑了笑,嘴角动了动,像是累极了,却还是撑着笑了一下。他靠着我慢慢坐直了些,背抵住石台的残壁,喘了几口气,才低声:“二十次……我其实记不清前十九次的事。每次轮回重启,记忆都会被削掉一层。但我记得最后一句。我了‘换我来追你’,然后就被拖回去了。”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不稳,“他们不让活人干预命轨,更别一个半妖。我被关了三十年,封了记忆,扔进阴火帮当少主。可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眼熟。你烦我,我阴阳怪气,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了。”
我听着,一句话也接不上。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那块融合后的碎片上,轻声:“第一世,你是城主的女儿,我是街边卖花的厮。那你家遭难,逃出来时摔在巷口,吊坠掉了。我去捡,你醒了,抓着我不让走。你‘这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就记住了。”
他又咳了一声,抬手抹了下嘴角,“后来你死了。我去找青丘的人问办法,他们命轮不可逆。我那我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他们笑我疯了。可我还是试了。我借狐族秘术逆行时间,把自己投进下一世。代价是每轮回一次,我就少一部分魂。”
“我不后悔。”他忽然转头看我,“哪怕现在只剩一口气,我也不会后悔。”
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他的紫眸里还残留着红光,像是没散尽的火,烧得人心里发闷。我想起第一次在书院门口撞见他时,他斜靠着墙,手里拿着朵野花,笑嘻嘻地“这位兄台,走路不长眼啊”。那时候我觉得他讨厌,油嘴滑舌,仗着有点本事就爱显摆。
可他是故意拦我的。
他认出我了。
所以他才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嘴上着“告发你就完了”,转身却替我挡下暗箭;所以我每次陷入险境,他都能第一时间赶到;所以他在机关兽潮来袭时,会毫不犹豫地结印燃火,护在我身前。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父命。
是因为他曾许过愿——换我来追你。
我慢慢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着,可我仿佛还能感觉到,二十次轮回里,那枚温热的吊坠被轻轻放进来的感觉。
我抬起手,把吊坠从脖子上解下来。
它已经不烫了,表面温润,映着大厅里幽蓝的地光。我把它攥进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早就……”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
他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点零头。
“那你为什么不?”
“了你会信吗?”他反问,语气很平静,“你会相信一个陌生人告诉你,你们已经认识了二十辈子?你会相信他‘我一直在找你’?你不只会躲,还会怕我。”
我闭了下眼。
他得对。如果换作以前,有人跟我这种话,我肯定转身就跑。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时空倒流、碎片共鸣、灵魂剥离。而最荒唐的真相,往往藏在最执着的人嘴里。
我睁开眼,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你傻不傻?”我低声,“为了一个总会忘记你的人,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他笑了下,眼神却亮得惊人:“可你这次没忘。你看见我了,你也听见了。这就够了。”
我没有再话,只是挪了下位置,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没拒绝,顺势往我这边偏了偏,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我们谁都没再动,也没再看对方,就这么并排坐着,面对着大厅出口的方向。
头顶的震动渐渐了,落石也少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缓缓沉降,光线变得柔和。那块融合后的碎片依旧浮在石台上,金光微闪,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陆九玄怎么样了,不知道司徒烈会不会杀回来,也不知道这秘库深处还藏着多少机关。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身边这个人,曾用二十次生命,走过漫长的街巷,只为把一枚吊坠重新放回我手里。
他没求回报,甚至不要我记得他。
他只要能再见到我一面,亲口一句:换我来追你。
我低头看了看仍被我握在手中的吊坠,慢慢将它重新挂回脖子。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地一下,像是某种承诺落了锁。
司徒墨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我没看他,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他坐得更稳些。他没话,也没挣开,任由我扶着。
外面风声隐隐,像是从地底吹来的叹息。
我们就这样坐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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