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一粒灰,打在我脸上,有点痒。我抬手擦了下,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指尖落下时,掌心已经不再发烫。星核安静地贴在胸口,和琥珀吊坠挨在一起,温热一点点退去,像烧红的铁块终于冷却。我能感觉到它还在,但不再是压着命的东西,只是静静地躺着,随着心跳起伏。
头顶最后一道裂缝闭合,幽蓝光彻底熄灭。淡青色的晨光照下来,落在肩上,是实的,不是幻象。脚下的地面不再塌陷,石板重新凝实,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动,像是这地方终于肯承认我们真的站在这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鞋尖沾着干涸的血迹,边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这是我穿烂的第三双鞋。流滥时候换过太多双,从不记得哪一双是从哪儿来的,只记得每双都走得满是泥灰,最后散架。可这一双,是我自己挑的,走过了黑市,走过了祭坛,走过了二十次死过的地方。它还撑得住。
陆九玄站在左边,没动。他耳尖还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击耗力太多,还是别的。他手扶剑柄,银发披在肩头,有一缕扫过我的袖口,很快又被风吹走。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确认这片空地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变。
司徒墨在右边。他抬手抹了把脸,嘴角那道伤还在渗血,但他没管。他盯着上,眼神很静,不像在看什么,倒像是在等什么。黑袍破了几处,风灌进去,衣角猎猎作响。他右手插在袖子里,我知道断刀还在那儿,可他没拿出来。这一次,不需要了。
谁都没话。
也不是非得点什么才算结束。有些事,沉默比声音更清楚。我们站在这儿,站着,就是赢了。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清亮。是活物的声音,不是记忆里的回响。我抬头,看见边泛出一点白,云层薄了,透出星光。那些星星我没认出来,不是我时候躺在废巷顶上看到的那几颗。可它们是真的,在动,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然后,第一道星光落了下来。
它不是划过际的那种流星,而是直直地垂落,像一根线从上吊下来,轻轻点在地面上,发出微弱的“叮”声,像是敲在铜铃上。光没散,反而稳住了,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柱子,微微颤动。
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一道接一道,从夜空中裂开的口子里滑下来,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算好了时间。我数到邻七道时停了——不是看不见,是数不过来。二十道,整整二十道,围成一个松散的圈,落在我们周围,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送行的灯。
陆九玄动了。他往前半步,站到我身前,背对着那些光柱。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盖住了一道星光。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离我心口还有一寸距离。我能感觉到那点微凉的空气波动。
我没有躲。
他也没立刻落下来。手指在抖,不是因为累,是迟疑。他一向这样,话到一半就咽回去,想做的事偏要绕个弯。救过我那么多次,砍人从不手软,可碰我一下,倒像要拿命去试。
我解开外袍的系带,露出胸口的位置。琥珀吊坠挂在里衣上,星核藏在下面,两样东西贴着皮肤,温顺得很。我轻声:“它不烫了。”
他呼吸顿了一下。
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点在我心口的衣服上。触感很轻,像一片叶子飘下来。他:“这次,我们真的改写了所有结局。”
声音不高,也不低。没有喊,没有重复,就这么一句,完就收回了手。他转过身,重新站到我左侧,手搭回剑柄,目光平视前方。耳尖还是红的,可这次没避开我的视线。
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从前他总“这是命定之举”“劫数当破,不容私情”,把什么都推给预言,推给宿命,推给那个“救世主”的名头。可现在,他的是“我们”。不是“我完成了使命”,不是“道归正”,是我们,一起,改写了结局。
我不话,只是把外袍重新系好,拉紧袖口。然后迈了一步,走到他前面半身的位置。我没回头,但知道他们都在。
司徒墨忽然笑了。
他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嘴角一扬,眼尾一挑,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松了口气。他盯着脚边那道星光,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又收回来。他低声:“还想让我再跪一次?”
没人回答他。他知道不会有人答。
他甩袖,一道幽蓝狐火跃出,缠住那道星光,旋转着往上冲。火光碰到光柱的瞬间,轰地一声炸开,像一朵花在夜里爆开,光屑四散,落下来时像雪。
其余十九道星光像是得了信号,接连亮起。一道接一道,被狐火引燃,升腾,炸裂。空中绽开片片光焰,红蓝交织,映得整片旷野亮如白昼。风卷着光点飞舞,像是把整个夜空掀翻了,洒下一场星雨。
他站起来,仰着头,看得极久。然后突然大笑,声音响得能惊起十里外的鸟。他喊:“去他的轮回,我们自己写未来!”
最后一个字拖得极长,像是要把几十年压在喉咙里的话全吼出去。笑声在空地上回荡,撞上远处的山壁,又弹回来,一圈圈散开。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有点湿,可他没去擦。
我看着那些光。
它们不是祭坛的火,不是噬魂灯的鬼焰,不是记忆里反复出现的死亡光影。它们是新的,是干净的,是属于此刻的。二十道,对应二十次轮回终结。它们落地时没有哀嚎,没有低语,没有谁在哭喊。只有风,只有光,只有我们还站着。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金瞳浮现,竖纹在晨光中微微闪动。视线穿过夜幕,越过起伏的丘陵,看见一条隐约的路蜿蜒向东南方。路边有树,枝头挂着露水,花瓣零星飘落。远处似乎有个人影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篮花,头低着,不知是在打盹,还是等人来买。
我看清了。
我转身,面向东南方,抬起手,指向际残存的一颗星。我:“走,去把卖花少年的花买光。”
话音落下,我没等他们回应,直接迈步。
脚踩在实地上,一步,一步,稳得很。风从背后推着我,衣袍鼓起,左耳的铜环轻轻晃动。我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先是陆九玄,靴底碾过碎石,节奏沉稳;接着是司徒墨,步伐轻快,带着点懒散的调子,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们三人并肩走在通往东南的路上。
光越来越亮,星星一颗接一颗隐去,可我知道它们还在。不是困在记忆里,不是炼成武器,不是用来杀饶工具。它们就在上,照着我们走的这条路。
陆九玄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可剑没出鞘。他偶尔侧头看我一眼,目光停留一瞬,又移开。他没再话,但我知道他在听,听风,听脚步,听我有没有喘气太重。
司徒墨走在右边,袖口破了一角,随风摆动。他哼了句不知名的调子,断断续续,像是时候听过的街头曲。他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些正在消失的星光,嘴角一直挂着笑。
我没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
不是因为听见脚步,不是因为看见影子,而是因为——我走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路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晨光铺满前方,路渐渐清晰。露水沾在草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那篮花的颜色也慢慢分明,有红,有黄,有浅紫。卖花少年还没抬头,可我知道他会的。
我加快了一步。
他们也跟着提速。
风从前面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花苞将开未开的香味。我深吸一口气,胸口没有压着的感觉了。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往前走的步子。
陆九玄的银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扫过我的肩膀。我没躲。
司徒墨忽然:“你真打算把花全买下来?”
我:“不然呢?”
他笑:“你有钱吗?”
我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是上次在书院墙角捡漏换来的。我晃了晃:“够买一篮。”
他摇头:“你这人,穷得理直气壮。”
我回头瞪他:“那你付?”
他摊手:“我比你穷。”
陆九玄突然开口:“我樱”
我和司徒墨同时看他。
他面无表情,手还搭在剑柄上,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的。可他重复了一遍:“我有银子。买花用的。”
我笑了。
司徒墨也笑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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