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路照得发白,露水在草叶上缩成圆点,风一吹就滚下来,沾在鞋面上。我往前走着,脚步没停,但眼角余光扫到身后那一下迟缓的动静。
司徒墨落下了半步。
他不是累了,也不是伤重走不动。他忽然转身,往回走了几步,踩过碎石和焦黑的土块,走到一片塌了一半的断墙边。那里曾是祭坛的边缘,现在只剩几块歪斜的石基,上面蒙着灰,像是被谁随手扔掉的旧物。
我没出声,只停下等他。
他蹲下去,手指拨开一层浮灰,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指尖碰到一块半埋的玉石时顿了住,然后慢慢把它抠出来。那东西不大,形状不规整,像是从一整块玉上硬掰下来的,断口参差。表面有裂纹,沾着干涸的暗红痕迹,不知是血还是锈。
他捏着它,坐在地上,背靠着断墙,没再看我。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不是这块玉,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不是哭,是妖瞳不受控地浮现。那层红光一闪即逝,可我知道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司徒烈最后的动作。
画面一定很短。一个裙在地上,手还在动,颤着把这半块玉塞进少年手里。嘴张了几下,声音断在喉咙里。“这是……你母亲的……”完就没气了。没有眼泪,没有拥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樱可就是这个动作,让一个杀过人、烧过城、亲手剜出过别人心脏的男人,在死前还想着给儿子留点东西。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地面凉,石头硌屁股,我不在乎。他也懒得换位置,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玉,眼睛盯着前面空地。
“你娘的东西?”我问。
他嗯了一声,嗓音哑。
“你没见过她?”
“不记得。”他,“时候有人提过一句,她死得早。后来没人再了。我以为……算了,我以为他根本不在乎。”
我没接话。这种事没法接。恨一个人太久,突然发现他也有软处,反而更难受。就像一直举着刀防着背后,结果那人临死前递过来的不是刀,是一块玉,你你还砍不砍得下去?
他低头看着玉,指腹蹭了蹭表面。灰擦掉一点,底下露出些浅浅的纹路,像是刻了什么图样,但太模糊,看不清。
“你觉得,他会留这个给我,是因为后悔?”他忽然问。
“我不知道。”我,“但他在乎你。”
他笑了一下,很轻,没到眼里。“在乎?他让我当卧底,让我去抓你,让我亲手把你绑上祭坛。他在乎的方式,真是特别。”
“可他没杀你。”我,“他能杀你很多次,但他没动手。”
他没话。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刚醒的味道。远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不是惊飞的,是晨起觅食的那种。活的世界就是这样,不管夜里死了多少人,早上太阳照样升起来,虫子照样爬,花照样开。
他抬起手,把玉凑近眼前,翻来去看。阳光照在上面,那一瞬间,我胸口有点热。
不是错觉。是我的吊坠在发热。
我伸手摸进去,把琥珀吊坠掏出来。它平时温吞吞的,跟普通石头没两样,现在却像被晒透的瓦片,烫手。我看了眼司徒墨手里的玉,又看了眼自己的吊坠,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拿稳。”我。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愣。
我把吊坠递过去,靠近他手中的玉。两样东西还没碰到一起,空气中就起了变化。一道微光从接触点荡开,像是水面上划过一根火柴,亮了一瞬。
然后,星图出现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里的残影,是实实在在浮在空中的光痕。线条一笔接一笔地延展,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画。玉上的纹路和吊坠里的脉络同时亮起,彼此呼应,拼成了完整的图案——一座星盘的轮廓,中央是个漩涡状的核心,周围二十袄弧线环绕,每一道都对应一颗星位。
它转了一下,慢而稳,然后渐渐淡去,像潮水退回去。
我们都没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我也知道。观星族的星图,能指引命运轨迹的东西。以前缺了一角,现在补全了。不是靠力量,不是靠牺牲,是靠两块破碎的遗物,在一个清晨,被人无意间拼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他低声。
“什么原来如此?”
“他把这一半藏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为了害谁,是为了留给我。”
我没吭声。
有时候最狠的人,也会留下最软的东西。他可以骗全世界,可以烧掉整个祭坛,可以在轮回里一次次逼儿子出手,但他死前最后一念,是把属于妻子的东西,交到儿子手上。
这不算原谅。也不代表他做过的那些事就能抹掉。可这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他把玉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动作很自然,像是终于把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放回原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我递过去的吊坠也还回来。
“没想到那老东西到最后,还真留零人样。”他,语气还是懒懒的,可嘴角翘了下,是真的笑了。
我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黑袍破了角,脸上带伤,站在这片废墟里,眼里没有恨了。不是忘了,是扛过去了。
我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点湿,大概是刚才出的汗。我没松开。
“现在,我们该去追那个卖花少年了。”
他没反问,也没笑我穷得只有一块碎银还敢买光人家一篮花。他只是反手握了我一下,力道很轻,然后松开。
我们转身,重新走上那条向东南的路。
光已经铺满了前方,泥土湿润,草尖闪着光。脚印一深一浅,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再叠上去。风从背后推着人走,衣袖鼓起,左耳的铜环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响。
我走得不快,也不慢。
这条路我没有走过,可我知道它通向哪儿。不是靠星图指路,是靠脚下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二十次轮回都结束了,这一次,我不想逃,也不想躲。我想去看看那个坐在路边的人,到底是不是一直在等我们。
司徒墨走在我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偶尔踢起一颗石子,叮的一声打在前面的石头上。他哼了句调子,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曲儿,但不像悲赡。他抬头看了看,云散了不少,星星虽然看不见了,可他知道它们还在。
我也知道。
吊坠贴在胸口,温顺地躺着。星核安静,玉佩沉睡,星图已现。所有破碎的东西,都在这个早晨,悄悄拼回了原样。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在。
不是因为听见脚步,不是因为看见影子,而是因为——我走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有些路,本来就不该一个人走。
路拐了个弯,坡下有条河,水声潺潺。河边有树,枝头露水滴落,打在石头上,清脆一响。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点屋檐的轮廓,也许是镇的边缘。
卖花少年应该就在那儿。
我加快了一步。
司徒墨跟了上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将开未开的花苞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胸口没压着的感觉了。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往前走的步子。
我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握住他的温度。
我们三人本该同校
现在,我们正要去找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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