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停尸房的门缝,斑驳的的落在棺材上!
朱长寿感觉自己刚合眼没多久,就被两只不安分的手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大师兄!快醒醒!再不起可就赶不上了!”
勉强睁开眼,只见文才和秋生顶着两对浓重的黑眼圈趴在自己床边,脸上却兴奋得放光,活像偷到油的老鼠。
“你们两个……”朱长寿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干了大半夜的活,今早又不去补觉,是嫌命太长吗?今晚师父还得使唤咱们印纸钱呢!”
“印纸钱哪有看戏要紧!”文才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急声道,“张家班下午就开锣了!我俩是怕你错过好戏,特意来叫你的!”
“就是就是!”秋生在一旁帮腔,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神采,“大师兄,听张家班今年新来了个台柱子,叫林月!那模样,啧啧……身段更是撩!戏还没唱,名声就先从州府传过来了,都她是仙女下凡哩!”
朱长寿慢腾腾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疑惑:“张家班还能出个撑台面的彩旦?前几年那个彩旦梁……梁什么娣,不是退班了吗?”
“梁二娣!那是老黄历啦!”文才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这位林月姑娘可是班主重金从州府请的!年轻,貌美,嗓子亮,身段软……听州府的公子哥儿们为了捧她的场,能把戏园子的门槛都踏破!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瞧得上咱这镇……”
“林……月?”朱长寿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文才,睡意瞬间去了大半,“你确定,叫月?”
“千真万确!戏班晌午刚挂出水牌,我和秋生在茶楼亲眼看见的!”文才拍着胸脯保证,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茶楼里那些老戏迷都在议论,这位林姑娘不仅戏好,来历也不一般,好像……”
后面的话,朱长寿没太听进去,“林月”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应该不是师妹吧,他不是回茅山了吗?可问题是她姓林,还叫月,和张家班又有关系……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同名巧合,还是……
朱长寿心头疑云骤起,睡意全无。
“大师兄?大师兄!”文才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到底去不去啊?去晚了可占不到好位置!”
“去!当然去!”朱长寿掀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衫套上,“我倒要看看,这位让州府才子都痴迷的林月,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师兄弟三人嘻嘻哈哈刚跨出停尸房的门槛,一股莫名的凉意便扑面而来。
抬眼一看,九叔正背着手站在院中芭蕉树下,面沉如水,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师……师父……”三人笑容僵在脸上,像是做贼被当场拿住,顿时蔫了。
“干什么去?”九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三韧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九叔的视线在三人头顶逡巡片刻,最终定格:“长寿,你来。”
“啊?”朱长寿心里叫苦,明明三个人,怎么又是我顶缸?他悄悄用余光一瞥,果然,文才和秋生这两个家伙不知何时已默契地往后缩了半步,把他一个人凸在最前头。
“两个没义气的王鞍……”心里暗骂一句,朱长寿脸上迅速堆起讨好的笑,“师父,我……我去集市看看有没有新鲜菜蔬。他俩……非要跟着我去帮忙拎东西。”
着,还故意朝文才、秋生那边使了个眼色。
九叔抬头看了看日头,眉头微皱:“这个时辰,集市早散了。况且,昨日的采买足够三日之用……实话。”
“呃……”朱长寿挠挠头,眼看糊弄不过去,只好半真半假地,“那……我去任家看看?昨日不是没见着任老爷嘛。”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摇了摇头:“不必了。任婷婷一早便去了镇外查看田庄,今日不在府上。”
朱长寿偷眼瞧见文才和秋生正在后面疯狂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戏要开锣了”的焦急,却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对九叔道:“那……弟子回去继续裁纸钱?”
文才和秋生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却又不敢吱声。
“哼。”九叔轻哼一声,将三个徒弟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对朱长寿道:“你去镇上教堂一趟。”
“教堂?”朱长寿一愣,“我去那儿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做什么’!”九叔板起脸,但随即又补充道,“别光是进去,在附近多转转。有机会,跟新来的那几位神父,尤其是那位年长的老神父,聊上几句。”
朱长寿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但他深知九叔的脾气,没再多问,只乖乖应道:“是,弟子明白了。”
“放心,”九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会主动找你的。”
吩咐完朱长寿,九叔转身似乎就要回屋。
一直缩在后头的文才和秋生见状,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凑上前道:“师父,那我们……我们能不能跟大师兄一起去教堂?也好有个照应!”
“去什么教堂!”九叔眉头一竖,习惯性的火气眼看就要上来,却不知怎的,硬生生又压了下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努力缓和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下午没什么要紧事,你俩……自己寻些消遣去吧。记着,晚上回来干活便是。”
文才和秋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之情瞬间冲淡了脸上的疲惫,黑眼圈都仿佛亮了几分。连日来师父反常的宽容,加上昨日大师兄那番“师父近来瞧你俩顺眼”的论断,让两饶胆子不由得肥了起来。
秋生舔着脸,得寸进尺地问:“师父……那,晚上我和文才,能不能听完张家班的夜场再回来?就听一出!保证不耽误干活!”
九叔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可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九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竟带着几分妥协:“……戌时二刻前,必须回来。”
“谢谢师父!师父您太好了!”文才和秋生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二人欢呼雀跃,可九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
沉默片刻,九叔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文才:“既是在外头,晚饭就自行解决吧。剩下的……买些零嘴,看戏时吃。”
九叔的声音很轻,不像吩咐,倒像某种补偿。
文才和秋生接过银子,受宠若惊,简直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欢喜地,临走前还不忘朝朱长寿挤眉弄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银钱,这才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却兴致高昂地朝着镇子中心而去。
阳光下,两人因熬夜和缺觉而显得面色有些苍白,身影也单薄了些,就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比往常淡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出的虚乏。
朱长寿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身边的九叔,忍不住开口:“师父,您是不是太惯着他们……”
话未完,朱长寿却看到九叔侧脸上浓重得化不开的愧疚,心中猛地一揪,后面埋怨的话便再也不出口了。
九叔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迅速恢复了平日的严肃,随意道:“不用去张家班了,确实是月!”
朱长寿一愣,刚要开口询问,却见九叔朝他摇了摇头:“不必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知道她是月就可以了!”
罢,九叔抬头直视着上的太阳,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朱长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长寿,还有两,便是中元节了。但愿……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吧。”
朱长寿闻言,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勉强笑道:“师父放心,有您在,中元节必定平安无事。”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九叔又低声重复了两遍,不再多言,转身缓缓踱回了义庄,那背影在空旷的院子里,竟显出几分孤寂。
朱长寿独自站在门口,看看师父消失的方向,又望望文才、秋生早已不见人影的长街,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萦绕心头。他抿了抿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也跟着喃喃道:“一切顺利……是啊,但愿真的一切都‘顺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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