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议定,空气中紧绷的弦似乎略松了松。
九叔端起身前一直未动的清水抿了一口,将话题转向今日表面上的来意,语气显得随意了许多:“那么,事吧。关于这西餐厅风水调理之事……”
一边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自然张开,掌心朝向任婷婷,看架势是要报出一个价位。
不料,价还未出口,旁边早已吃饱喝足的秋生觉得自己该表现表现了,然后猛地一把按住九叔微微抬起的手臂,像是怕师父吃亏一般,抢在头里,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喊道:“五百两!”
“噗——!”
正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可乐的朱长寿,一口冰凉的褐色液体全数喷了出来,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一点儿没浪费,悉数罩在了旁边正埋头对付牛排的文才头上、脸上……
文才“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模样狼狈不堪。
任婷婷檀口微张,手中的玻璃杯僵在半空,一双美眸先是惊愕地瞪向语出惊饶秋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随即又飞快地转向九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寻:九叔……这般开价的莫非是为聊惩戒自己一下?
九叔那只被秋生按住的右手,几根手指极其僵硬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满脸写着“师父,我机灵吧!快夸我!”的徒弟,额头上的青筋似乎都隐隐跳动了两下,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疯、了!”
话音未落,九叔那只获得自由的手已如疾风般抬起,“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秋生后脑勺上!
秋生“哎呦”一声,脑袋猛地往前一磕,差点撞到面前的餐盘。
九叔铁青着脸,欲张口将秋生呵斥下去,并向任婷婷解释这纯属误会时,一个冷硬而略带讥诮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截断了后面的话。
只见石坚不知何时已随着任德禄踱步到了近前。
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闹剧,石坚脸上带着一种讶异与了然的神色,摇了摇头,语气悠长:“师弟,真是让师兄我刮目相看,我堂堂茅山大师兄,出手替人勘验风水,布置阵法,开价也不过五十两纹银,还得包办材料、担保成效。没想到师弟你……甫一开口,便是五百两。呵呵,后生可畏这话,现在看来,用在师弟你身上,似乎更合适些?”
他石坚这话看似感叹,实则字字诛心,将“贪得无厌”、“趁火打劫”的帽子,明晃晃地扣了过来。
一时间,邻近几桌宾客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异样,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九叔胸口一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灵盖,看向秋生的眼神已经不是“恨铁不成钢”,简直像是在看一个亟待清理门户的“祸害”。
好在一旁的任德禄惯会察言观色,眼见气氛僵冷尴尬,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堆起他特有的笑容,打起了圆场:“九叔,石道长,息怒,息怒。这个……在商言商,价钱嘛,总是可以商议的。只是九叔您老这开价……”
任德禄搓着手,面露难色,恰到好处地拖长了语调,目光自然地转向真正能做主的任婷婷,将决定权递了过去,“姐,您看这……”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价”和争吵吸引的空隙,谁也没有注意到石坚身后今日颇为低调的石坚,忽的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步,位置恰好处于任婷婷斜后方,被椅背和任婷婷自身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只见石坚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极其微弱的无形法力波动一闪而逝。
手法快如闪电,借着侧身似要聆听师父话的姿态,指尖轻轻从任婷婷那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边缘掠过,几根细软乌黑的发丝,便被无形气劲悄然削断,尚未飘落,便被他左手极快地在道袍宽大的袖口下一抄,稳稳收入掌中,随即滑入腰间的锦囊之内。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呼吸之间,隐蔽到了极点。
餐厅内光影摇曳,人声低徊,连近在咫尺的任德禄都未曾察觉。
但一直将部分心神放在石坚师徒身上的九叔,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中寒光骤盛,九叔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转向石坚,声音不再掩饰其中的冷意与质询:“大师兄!生意事,门风事大!你这好徒弟方才那手法,倒是娴熟得很呐!这心思……可与身份不符啊……”
石坚眉头倏然紧锁,脸上那点假意的惊讶瞬间化为阴沉与不悦。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身后略微低头,故作镇定的石坚,随即回瞪九叔,语气生硬:“林师弟,你这话是何意?我等正在商议正事,你无端指责坚心术不正,可有凭证?莫非是觉得为兄在此碍眼,便胡乱攀诬,转移话题不成?”
石坚直接倒打一耙,将九叔的指责定性为因“报价”理亏而生的胡搅蛮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比刚才讨论五百两时更加紧张肃杀。
石坚身上那属于茅山大师兄的威压隐隐散开,周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就在这僵持时刻,任婷婷却忽然动了。
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秀发,也未回头去看身后的石坚,甚至对九叔和石坚之间骤然升级的冲突也未置一词,只是优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直面石坚师徒。
任婷婷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可眸光清冷如秋日寒潭。深深看了眼神色略显不自然的石坚,任婷婷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竟透出一种带着冷冽嘲讽的娇媚。
然后任婷婷的目光转向石坚,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安静下来的角落:“石道长,多谢您今日拨冗前来。关于西餐厅风水之事……”
任婷婷特意顿了顿,在石坚略带审视和自得的注视下,话锋忽的一转,斩钉截铁:“就按九叔的办。五百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石坚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石坚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羞怒与被轻视的愤恨。
任婷婷却仿佛没看见两人骤变的脸色,继续用平静无波语调道:“不过是几套时新衣裳,几双进口皮鞋的价钱,任家出得起。”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刚刚还讥讽九叔“开价狠”的石坚脸上:五十两与五百两,在任家家主眼中,似乎并无本质区别,而这区别对待本身,就是一种鲜明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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