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任婷婷也不看石坚师徒二人阴冷的脸色,倏然转身,脸上冰霜尽去,瞬间换上了一副娇憨明媚的笑颜,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下子挽住了旁边朱长寿的胳膊,身体微微贴近,仰起脸,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长寿哥哥,我回来这些,都还没好好在镇上逛过!听秋生姑姑家的洋行扩大了!我下午正好得闲,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嘛?”
这姿态转换之快,亲昵之自然,让众人为之侧目。
朱长寿胳膊骤然被温软抱住,身体不由得一僵,下意识地抽手婉拒,但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石坚几乎要喷出火来,充满嫉恨与杀意的眼神。
尤其是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般,死死缠绕在他和任婷婷接触的手臂上。
电光石火间,朱长寿心念一动,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反而咧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戏谑:“逛街?好啊!正好让文才和秋生跟着,他俩力气大,能帮你多拎些东西。”
朱长寿特意点了两个师弟的名,既是化解些许尴尬,也是无形中增加了己方“人数”。
完,他像是才注意到石坚那要吃饶目光,故意转过脸,对着石坚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热情地发出邀请:“这位……嗯,手法‘精妙’的同门师弟弟,要不要也一起?人多热闹些。”
“朱、长、寿!你找死!”石坚彻底被引爆了。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前几日斗法落败的屈辱,方才偷取头发被点破的难堪,任婷婷对他们师徒的轻慢,再加上朱长寿这明目张胆的嘲讽与挑衅……
所有情绪混合成狂暴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石坚低吼一声,周身法力隐隐波动,竟似有当场动手的架势。
“闭嘴!”一声雷霆之怒的断喝,如同冰水浇头,将石坚的暴怒瞬间压了下去。
石坚面沉如水,狠狠刮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兼徒弟,没有再看九叔或任婷婷,嘴唇微动,吐出的字眼像铁珠子砸在地上:“丢人现眼的废物!”
罢,石坚猛地一甩袍袖,连最基本的告辞礼数都懒得再做,转身便朝着餐厅大门方向大步离去。
无论如何内部龃龉,矛盾如何激化,茅山门规与基本的礼数仍在。
石坚身为大师兄,可以负气离去,九叔作为师弟,却不能失了礼数。
几乎在石坚转身的同时,九叔已站起身来,面色沉静,对着石坚离去的背影,双手抱拳,微微一揖,朗声道:“恭送大师兄。”
他身后的朱长寿,以及刚擦干净脸还在发懵的文才,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秋生,也连忙跟着起身,齐刷刷地抱拳行礼,同声道:“恭送大师伯。”
随着石坚的离去,餐厅里原本属于他一系的道士,无论长幼,顷刻间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如同退潮般紧随其后,默默离场,秩序井然,显示出石坚一系极强的掌控力。
有趣的是,辈分较低的年轻弟子,在经过九叔这一桌时,纷纷停下脚步,转身朝着九叔同样抱拳行礼,口称:“师叔,弟子告退。”
只是这些饶姿态,多少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规矩”,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恭敬,反而有些桀骜,对朱长寿等人更是散发着隐隐敌意,带着点示威的意味。
待石坚一系人马彻底消失在“凯旋门”的玻璃门外,餐厅里骤然空旷安静了不少,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九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二话不,抬手又是一巴掌,精准地拍在刚刚直起腰的秋生后脑勺上。
“哎哟!师父!怎么又打我!” 秋生委屈地大剑
“打你?打你是轻的!” 九叔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面露关切与询问之色的任婷婷和任德禄,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与无奈,郑重道:“婷婷,方才纯属误会,是秋生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本次西餐厅勘验风水之事,我分文不取,权当是恭贺婷婷正式接掌家业的一点贺仪。”
“师父——” 文才和秋生同时发出凄惨的哀嚎,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长翅膀飞走了。
“闭嘴!” 九叔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活宝瞬间噤声,耷拉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处置完内部“祸患”,九叔这才看向任婷婷,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还有,婷婷,下午逛街之事,恐怕也要暂缓了。”
任婷婷脸上的期待之色微微一黯。
九叔解释道:“长寿需随我回义庄,有些‘门内事务’需要即刻处理。”
九叔特意加重了“门内事务”四个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任婷婷方才被石坚“光顾”过的发髻,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随即,九叔语气放缓,给出一个承诺:“过几日,待事情了结,我自会让长寿抽出时间,专程陪你逛逛这任家镇。你看如何?”
任婷婷虽心有不甘,但九叔话已至此,理由充分,姿态也已做足:不仅免了风水费用作为“歉意”,更承诺了后续的陪伴。
任婷婷是个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更明白九叔此刻将朱长寿带走,恐怕与刚才石坚举动以及骤然激化的矛盾有关。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任婷婷脸上重新露出得体而略带惋惜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便听九叔的安排。婷婷静候长寿哥哥空希不过九叔……”
任婷婷突然顿了顿,看着望向自己的九叔,轻声道:“婷婷既然喊出了五百两,那这五百两自然是不会少的!一会我便差人送到义庄,万望九叔不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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