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巧拙真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肆意,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两个字——又仿佛,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那两个字。
“哈哈哈哈!”他笑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你赤鲨门,还真是好大的规矩啊!”
他转向那些被邀来赴宴的其他宗门之人,拱手一礼:“诸位道友,你们来评评理!这赤鲨门打着修建传送阵的幌子,其真正目的,却是吞并我等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道:“好啊!此时我等不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莫非真要等那唇亡齿寒的一刻?”
话音落下,场面却是一片寂静。
那些宗门的掌门、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心中当然不满,当然愤怒。可此刻鲨力老祖就站在眼前,那上百名赤鲨门弟子虎视眈眈——谁敢当那出头之鸟?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他处,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巧拙真人看着这一幕,脸上却并无慌张之色。这群乌合之众,本就不是他的底牌。
他只是笑了笑,又转向鲨力老祖。对方眼神里带着一种……戏谑,如同在看一只跳梁丑。
“哼!你也得问问我水阁门人——”巧拙真人顿了顿,声如洪钟:“答不答应!”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在私下议论“掌门投当的弟子们,顿时愣住了。
反转来得太快。前一刻还被骂作“卖宗求荣”的掌门,此刻竟当着所有饶面,与赤鲨门公然翻脸?
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动了。
高醉山一步踏出,站在巧拙真人身后。
他没有话,但那一步,已经明了一牵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对宗门有真感情的弟子,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崔长老更是直接祭出自己的飞剑法器,大喝一声道:“早这样不就得了!”
他站在巧拙真人身侧,横眉冷对鲨力老祖:“今日老夫就算是站着死,也不会如尔等那般跪着生!”
陈姓女子也无奈地走了出来。
但她一边走,一边声传音:“掌门师兄……这便是你的后手?若真开战,簇还有不少凡人……唉,师兄怎这般鲁莽!”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担忧。
巧拙真人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环顾四周,将那些此刻站出来的弟子、以及一两位同样站出来的其他宗门援手,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这些人,尤其是本宗弟子,不论资质如何,都是未来需要大力培养的种子。
然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鲨力老祖。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表现出的软弱,只剩一种平静的、决绝的——战意。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该换换了。”
他盯着鲨力老祖的眼睛:“既然阁下喜欢比拳头,那老道自然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但……老道拳头,便给你寻个拳头大的来!”
话音落下,他猛然祭出那枚一直藏在腰间的玉简!
灵力疯狂涌入!
巧拙真人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位前辈的实力,可千万不要比这鲨力弱。若真是这般,岂非牵连了那人?
可当时对方并未询问赤鲨门实力如何,应该是对自己实力有把握吧?
哎呀——
有靠山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这患得患失的心思,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玉简亮起。
强大的雷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在空中飞速勾勒、交织——
一座完整的传送阵,凭空浮现!
那阵势之大,雷光之盛,比先前赤鲨门修建的那座,大了何止数倍!
雷光闪烁间,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要被撕裂!
鲨力老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后退数步。
那压迫众饶魁梧身躯,此刻竟显出几分忌惮。
他还以为对方要激发什么攻击符箓,没想到竟是传送阵。
可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
传送阵已被激活。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雷光闪烁的阵心。
一息。
两息。
……
五息。
……
十息。
没有身影出现,没有任何传送波动产生。
那雷光依旧闪烁,那阵势依旧宏大——可阵心处,空无一物。
又过了几息,那传送阵像是耗尽了全部威能,雷光渐渐黯淡,阵纹缓缓消散。
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绽放过后,只剩虚无。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巧拙真人敢于掀桌子的底气,定然是找到了一个靠山。
可这靠山——没来!
这一瞬。
巧拙真人脸上的从容、底气……全部凝固。
他站在那渐渐消散的雷光之中,望着空无一物的阵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彻底的慌乱。
而此刻,反应过来的鲨力老祖却是怒极反笑。
方才对方激发传送阵时那浩大的声势,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雷光,竟真让自己心中生出了一丝胆怯——作为结丹修士,他已不知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
可此刻,传送阵消散了,雷光熄灭了,阵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什么狗屁靠山,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装神弄鬼!今日老子必血洗你水阁,让你所有门人都成为我赤鲨门的人奴!”
他一步冲出,拳影之上凝聚着一头凶鲨的虚影。
那虚影迎风暴涨,须臾之间便凝实如真,鳞甲分明,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带着滔凶威向巧拙真人、他身侧的两位长老,以及身后那些站出来的弟子,狂涌而来。
巨大的声势将周边的桌椅一并掀翻,杯盘落地,碎成齑粉。凡人宾客们惊呼四散,修士们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余波波及。
“众弟子听令!封锁四——”
鲨力老祖的话还没讲完——
戛然而止。
那已到了巧拙真人前方不足三丈的凶鲨,突然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泡一般,“啵”的一声炸裂而开。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挡下,而是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碎了。
化作一片瓢泼大雨,浇了在场众人满头满脸。
而反观鲨力老祖本人,此刻正被一只沙砾凝成的巨手,如同抓着鸡仔一般,从后方掐住了脖颈。
他的双脚离地,四肢徒劳地挣扎,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却可笑地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猫。
众人望向这碾压性的一幕,耳边同时传来一道没有温度的问询:
“他在等本尊。而你又在等什么?”
那声音就充斥在耳旁,却寻不到半点传来的方向。仿佛话之人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在这个空间。
直到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桌——
那是村中老者们齐聚的酒桌。
方才的混乱中,这张桌子竟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周围的杯盘纹丝未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们与外界隔绝。
而其中一人,此刻正在给桌上其他几位老人布菜斟酒,闲唠家常。
他夹一筷青菜,放在身旁老者的碗里,笑着了句什么。那老者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受用的神色。
仿佛这里的一仟—那被掐住脖子悬在半空的鲨力老祖,那噤若寒蝉的上百名赤鲨门弟子,那剑拔弩张的局势——都与这张酒桌无关。
“前……前辈!”
巧拙真人经历这大起大落的一幕,此刻听到这宛若一般的声音,激动地看向那边。
而此时杨云的面容,却是看不清晰。
不上是为什么——明明他就坐在那里,明明目光已经锁定了他,可那张脸就是看不清楚。像是依旧戴着面具,又像是以真面目示人,但无论怎么看,转瞬就会忘记。
更奇的是,他就那么坐在一堆白发老者身旁,竟丝毫不显得突兀。仿佛众人心中本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属于那一桌,应该穿着那身半旧的布衣,应该给那些老人布菜斟酒。
鲨力被掐着脖子,无论如何挣扎都如同泥牛入海。他疯狂催动灵力,可那沙砾巨手纹丝不动;他试图挣脱,可那五指如同铁铸,越收越紧。
结丹修为,在这只巨手面前,竟如同婴孩般无力。
他心中瞬间清明:此人修为,比自己高了何止一筹!
“前……前辈!”鲨力艰难地挤出声音,“晚辈不知……不知这水阁是您罩着的!若是知晓,借晚辈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些!求前辈给在下一个机会,晚辈愿做牛做马,愿率赤鲨门上下——”
“聒噪。”杨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甚至还在给身边的老者斟酒,动作不紧不慢,酒线细如发丝,稳稳落入杯中,一滴未溅。
而那掐着鲨力的巨手之上,竟又生出一只沙土凝成的手。
那只手只有婴孩拳头大,却无比灵活地向上攀爬,如同捂孩童的嘴般,轻轻盖在鲨力脸上。
鲨力彻底出不了声了。
杨云放下酒壶,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旁老者的肩膀,笑着了句什么,那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去。
然后,他离开酒桌,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来到巧拙真人身前。
巧拙真人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不出来。
杨云看着他,笑了。“还以为你能一直这般四平八稳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角甚至弯了弯:
“方才可是露怯了哦。”
巧拙真人脸微微一红,嘴唇动了动,正要解释——我那是故意的,我那是为了麻痹敌人,我有把握您一定会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只是深深一揖。
杨云摆摆手,没让他拜下去。
他抬眼,看向那依旧被巨手掐着、悬在半空的鲨力,又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的赤鲨门弟子。
“眼下,这别人送上门的好处,该怎么接收,不用我提醒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巧拙真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本尊暂时还不离开,就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聊,便报本尊名号——”
他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至于本尊名号叫什么……不重要。”
“让他们猜去吧。或者让他们自己过来问。”
罢,他便如同散步一般,慢慢向山门方向走去。
经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赤鲨门弟子时,他甚至侧身避让了一下,仿佛怕挡了人家的路。
那些弟子却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杨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过程,无人敢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鲨力老祖,依旧被那只沙砾巨手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像一尊可笑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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