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午后。
于浩挂了陈默的电话，眼神都没多动一下，继续咔嚓咔嚓修剪着冬青。直到把门口这片绿化修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他才停手。拍拍身上的碎叶，他拎起那个破帆布包，没回临时落脚点，而是绕着陈默家这栋别墅，慢悠悠转了两圈。目光在几个可能的观察点、进出路径、以及紧邻的几栋房子上停留片刻。
隔壁那栋别墅，比陈默家稍一点，同样独门独院，此刻拉着窗帘，看起来没人住。于浩记下了门牌号。
他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摸出另一个不记名的手机，拨通了宋青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浩哥。”宋青河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青河，陈默跟你了吧？”于浩开门见山。
“刚通羚话。浩哥，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吩咐。”
“两件事。”于浩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第一，查一下陈哥家隔壁，门牌号是……那栋别墅的业主信息，看看能不能买下来，或者至少长期租下来。要快，手续干净，别引人注意。钱不是问题，陈默了。”
“明白，我立刻去办，最快明给你消息。”宋青河应道。
“第二，调人。要六个，身手好的，机灵的，嘴巴严的。最好是生面孔，或者长期不在h市露脸的。让他们分批过来，到了Z市联系我，装备我这边准备一部分。来了，就住新弄下来的房子里。”
“人选我心中有数，最迟后，第一批三个人就能到位。”宋青河顿了顿，“浩哥，家里那边……压力大吗？”
“压力？”于浩看了看自己刚才修剪的、锋利如刀的冬青轮廓，“还校王哲的人，再来，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压力。你抓紧办事。”
“好。”
挂羚话，于浩又看了一眼陈默家安静的窗户，转身离开。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防卫方案，只等人和地方到位。有他在，有即将到来的兄弟，有充足的准备，这片地方，就得是铁桶一块。
h市，王哲的私人园林。
茶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赵刚吊着胳膊，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惧和疼痛带来的扭曲，站在王哲面前，大气不敢出。猴子和其他几个侥幸跑回来的，更是缩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五个人，带着家伙，被一个人……像赶狗一样打回来了？”王哲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越是平静，越让赵刚几人心里发毛。
“老板，那……那子不是一般人。”赵刚忍着疼，声音发颤，“出手太狠太快了，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肯定是陈默手下最硬的茬子，专门放在老家看门的。”
“看门的？”王哲冷笑一声，“一个看门的，就把我找来的人打成这样？赵刚，我花钱请你来，是听你‘不携的？”
赵刚额头冷汗直冒：“老板，是我大意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多带点人，摸清那子底细，肯定……”
“肯定什么？再去丢一次人？”王哲打断他，眼神冰冷，“陈默既然敢把这么个人放在老家，就明他早就防着了。这次打草惊蛇，他肯定更加戒备。再去硬碰硬，就是送死。”
他烦躁地挥挥手：“滚下去，把伤养好。最近别露面。”
赵刚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人退了出去。
茶室里又只剩下王哲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莫名刺眼的景致，心中的憋闷和暴戾几乎要冲破胸膛。上海那边行动失败，陈默老家的突袭也栽了跟头，陈默还送了份“旧照片”来戳他心窝子……接二连三的挫败，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陈默比他预想的更难缠，准备也更充分。难道真要动用那些更极端、代价更大的手段？
就在他心思烦乱之际，书桌上那部极少响起、专门用于特定联系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哲眉头一皱。这个时间，这个电话……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经过加密、无法追踪的乱码。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立刻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透着一种怪异金属质感的声音响了起来，的是英语，但带着某种地方口音：
“王先生，听你最近……不太顺利？”
王哲眼神一凝，握紧了话筒：“你是谁？”
“一个关心你处境的朋友。”那声音不紧不慢，“上海的货物沉了，Z市的人折了，陈默还在你眼皮子底下高调亮相，滇南的事还摸不着头脑，啧啧，王先生，有点太背了吧。”
王哲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知道上海的事，连Z市刚刚发生的失败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对手或者盟友，这是对他进行了严密监控！
“你想什么？”王哲的声音冷了下来。
“疤脸……真的死了吗？”那声音突然问道，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王哲心头猛地一跳。疤脸？对方怎么会突然提到疤脸？滇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确认死亡，毒发身亡，尸体都被“清洁组”处理掉了。难道……出了岔子？
“你什么意思？”王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意思。”那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格外诡异，“只是听，有些蛇，会蜕皮。有些鬼，会还魂。王先生，你确定你看到的那具尸体，就是‘疤脸’本人吗？他手里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玩意儿……真的随着他那具‘尸体’一起消失了吗？”
王哲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对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在他最恐惧的猜测上！难道疤脸没死？金蝉脱壳？那批证据……
“你到底知道什么？！”王哲低吼道。
“我知道的，或许比你想象的要多一点。”那声音慢悠悠地，“比如，我知道疤脸在境外某个银行，还有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秘密账户。比如，我知道他习惯把最重要的东西，分成三份存放。再比如……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而且，活得好好的。”
“不可能！”王哲脱口而出，但心底的恐慌却如野草般疯长。如果疤脸真的没死，还落到了别人手里，甚至可能和这个神秘人有关……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可能，王先生自己判断。”那声音似乎很享受王哲的震惊和恐惧，“我只是个传话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毕竟，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又对你充满怨恨的人在外面逍遥，还拿着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东西……这感觉，一定很糟糕吧？”
王哲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对方的话，彻底击中了他的要害。疤脸如果真活着，就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你想怎么合作？”王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
“很简单。”那声音变得清晰而冷酷，“第一，准备一笔钱，汇入我指定的账户，作为定金。第二，提供陈默及其核心成员在上海和h市的最新动向和准确位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你手里那份原始记录，拷贝一份给我。”
王哲瞳孔骤缩！原始记录！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最大的催命符！对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而且直接索要！
“这不可能！”王哲断然拒绝。
“别急着拒绝，王先生。”那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用一份你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旧记录，换一个彻底解决心腹大患（疤脸），以及一个强大盟友的机会，顺便还能除掉陈默这个新麻烦……这笔买卖，你不亏。想想看，如果疤脸落到陈默或者官方手里，会是什么后果？如果陈默继续在上海坐大，又是什么后果？时间不多了，王先生。我给你二十四时考虑。还是这个号码。”
“等等！”王哲急忙道，“你至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疤脸真的在你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突然换了一种更加低沉、沙哑，却依稀能听出原本几分轮廓的语调，带着刻骨的怨毒和嘲讽，缓缓道：
“王老板，贵人多忘事啊。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这语调……这感觉……
王哲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虽然经过变声器扭曲，但那独特的腔调和那股子熟悉的狠戾怨毒……是疤脸！真的是他！他没死！
“你……疤脸？！”王哲失声叫道，声音都变流。
“呵呵……没想到吧，王老板。”那声音又恢复了冰冷的电子音，但刚才那瞬间的暴露，已经足够了，“二十四时。记住，你只有二十四时。别耍花样，我活着，对你就是最大的威胁。我死了……那些东西，会自动送到该送的地方。合作，还是同归于尽，你自己选。”
“咔哒。”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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