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匆忙筹措二十万饶口粮,还要备足军粮,足以让濮阳的大官吏忙得脚不点地,恨不得一人劈作两半用。
这三,几乎是不分昼夜,连喘息的工夫都显得奢侈。
清晨,旭日初升,驱散了薄雾。一切总算准备妥当,队伍即将启程。
一众官员个个熬得眼窝深陷,面色青灰,心底暗自庆幸这苦差事总算到了头。
连忽黯与蔡施此刻都巴望着曹牧谦立刻带着这群难民上路,早已将三日前那份因他离去而产生的彷徨与不安,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心易变,莫过于此。
在众官员的目送下,赵破奴领着前军精锐,率先开拔。
阳山山脉起伏连绵,算不得巍峨雄壮,但向西沿山而行,翻越过去,便有一条通往中山国,乃至河间国的老土路。
这路地势稍高,是周遭唯一一条洪水已然退去,裸露出泥泞地面的通道。
放眼望去,道路两侧的景象泾渭分明:一侧是尚能通行的褐黄色泥淖,另一侧,极目之处,仍是浑黄的汪洋一片,枯树的顶梢和残破的屋脊如同水怪的背脊,突兀地刺破水面。
车轮深陷在烂泥里,留下曲折蜿蜒、深浅不一的辙印,庞大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若仅是军队行进,速度自然快上许多。但携带着数量如此庞大的难民,行程便如老牛拉破车,慢得令人心焦。
途径官道旁的軷祭祠堂时,曹牧谦带着赵破奴与芷兰,入内焚香祭拜。
大夏朝笃信鬼神,重视祭祀,这等軷祭祠堂每一个郡县城外入官道之处都有,专为出行之人祈求路途平安。
队伍在泥泞中艰难挪动,好几辆老旧的马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即便车轮上缠了防滑的草绳,也依旧频频打滑。
曹牧谦骑马行于队伍中段,锦袍的下摆早已溅满了泥浆。
他望着路左那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又看向路右阳山方向那些洪水退却后留下的、大大的泥泞水洼和蔓延的湿地,眉头微蹙。
芷兰坐在马车里,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似错了位,加之空气闷热,晕眩之感阵阵袭来。
她忍不住掀开车帘透气,正好看见路旁一处较大的水洼里,似乎有东西在浑浊的水面下搅动。
是鱼.....这可是优质的蛋白质啊!
“阿翁,我饿……”一个趴在父亲背上的孩子,气若游丝地哼唧着。
那同样瘦骨嶙峋的父亲沉默着,只是下意识将怀里那块硬如石头的面饼捂得更紧了些。
赵破奴从前方策马回来,满头大汗,对曹牧谦抱拳道:“侯爷,照眼下这速度,怕是黑也到不了山脚。”
曹牧谦远眺着际那抹青色的山影,沉声道“传令,到了山脚,让他们就地歇息,可自行寻觅些能吃的东西。”
此时,路右的湿地草丛里传来阵阵蛙鸣。
一个半大的孩子闻声,挣扎着想跑过去抓,却被身旁面色惊恐的母亲死死拽住。
芷兰实在受不了车内的憋闷,下了马车,走到曹牧谦身边,指着那片湿地和水洼道“那些水洼湿地,洪水方退,里面或许困着些鱼虾,可充作口粮。
还有那蛙声……或许可以命人驱赶捕捉。”
赵破奴闻言,浓眉一拧,捕捉水洼里的鱼虾尚可理解,抓那湿地里污泥中的蛙?“那污秽之物,如何吃得?”他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嫌恶与不解。
不怪赵破奴一脸嫌弃,盛京之中他就没看过谁吃过这东西。
别是赵破奴,就是芷兰穿越来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吃这东西。
她目光平静,解释道:“赵将军,我幼时在乡间曾见饥民捕食此物,能果腹,且无毒。
如今灾民虽有口粮,却不过是吊着一条命而已。
想让他们加速赶路,没有食物补充体力就无法跟上。
这周边的洼地里,即便有鱼虾也不可能让二十万人都吃上,就算是加上这些蛙也不足够。
但眼瞅着这些食物能吃,却被放弃了,着实可惜。
多一口吃食,或许就能多活一条人命。”
曹牧谦目光扫过周围面有菜色的难民,又看向芷兰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略一沉吟,便做了决断:“可。传令下去吧。”
行进中的队伍暂时停了下来。
赵破奴虽心存疑虑,还是严格执行命令,派亲兵四处传话:难民可于道路右侧的湿地、水洼中寻觅鱼虾、驱赶蛙用以果腹,严禁靠近左侧深水区域,违令者严惩不贷。
消息传开,难民群中先是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多数人涌向那些较大的水洼,徒手或用简陋工具试图捞取可能存在的鱼虾。
而对那湿地里的青蛙,则多数面露难色,不敢轻易尝试。
唯有少数已经饿的麻木的灾民,眼中闪过了异样的光芒——饿到极致时,哪还姑上它是什么东西!
士兵们则依照指示,用长杆拍打湿地茂密的草丛。
受惊的青蛙纷纷跳了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眼疾手快,猛地扑按住一只。
他心想,左右都是饿死,毒死反倒痛快!
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照着蛙头利落一砸……随即手脚麻利地剥皮去内脏,串在随手折下的树枝上,就着旁人刚生起的火堆准备煮抓上来的鱼,老头烤了起来。
不多时,一股久违的、带着焦香的肉味便弥漫开来。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顿时出现了一阵不的骚动。
“肉!阿翁,是肉!”老头的孙子接过烤熟的蛙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激动地喊出了声。
赵破奴亲眼见到此景,猛地一拍大腿,再无怀疑,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四周:“都瞧见了没有?!照此方法,于路边湿地中速速捕捉!记住,只准在旱地上,谁也不准踏入深水洼!”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工具,加入抓蛙的队伍。
抓到的人学着老头的样子,心翼翼地处理、烤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曹牧谦看向身旁的芷兰,眼中赞赏之余,更添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她何以懂得这些匪夷所思却又切实有效的生存之道?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出生在乡野?
芷兰趁机与曹牧谦商议“眼看口粮短缺,可否多给些时间,让难民沿途多多搜寻此类野食?即便耽搁些行程,但手中有了余粮,心里不慌,路上也能少死些人。”
曹牧谦理解芷兰的慈悲心肠,倘若没有河间国一事,或许这次迁徙他可以由着难民边寻找食物,边赶路。
但谋逆一事时间紧迫,无法为了就地觅食而长时间滞留。
他略作权衡,折中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大军不可久滞。
待行至阳山,总归是要翻山才能进入官道,可准许难民沿山路搜寻。
山中物产总比这沼泽丰富些,能得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芷兰虽觉的不够,但也知这迁徙不是事,还是要以他的想法决策为主。
周遭的水域毕竟有限,二十万人不可能个个有所收获。短暂的忙乱之后,队伍再次启程。然而,速度比之前更为迟缓。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不少年老体弱者支撑不住,接二连三地晕倒在路旁。
赵破奴擦着如雨的汗水,望着这不见首尾的队伍,心里叫苦不迭:这还没走出濮阳地界,就已是这般光景,往后那二十几的漫漫长路,该如何走下去?
眼见中暑者越来越多,而四周空旷,毫无荫蔽之处,曹牧谦只得下令,到达阳山脚下休整,明日启程。
这也是为了让难民更有动力,但这鬼气也的确加剧了行进的艰难。
他见芷兰在车中闷热难当,脸色有些发白,便吩咐护卫她的士兵,驱赶马车先行一步,到山脚下阴凉处等候。
芷兰没有推辞,她确实快要到达极限了。
马车虽有顶棚,但在烈日下行进,与蒸笼无异。
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现代去汗蒸的感觉。
她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马车加速,在约一个时辰后,率先抵达了阳山脚下。
车辆停稳在浓密的树荫下,芷兰几乎是踉跄着下车,寻了处通风的阴凉地,打开水囊,连饮了好几口。
囊中装的是白石井水,要是没它,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火辣辣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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