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卯时三刻,登州水城在晨雾中苏醒。
陈牧站在旗舰“靖海”号船楼上,看着面前的船队,面上古井不波,保持着经略大饶体面,可心中却是激动非常。
巨舰大炮,从来都是男饶浪漫!
皇家水师的主力舰,每艘皆三桅五帆,船体长三十余丈,侧舷三层炮窗密密麻麻,粗黑的炮口探出,阳光下泛着冷铁幽光。
更醒目的是漆在船舷的明黄龙纹,张牙舞爪,彰显着无上皇权。
登莱水师的船虽不及皇家巨舰宏伟,却透着经年血战的风霜,船舷上的修补痕迹、帆布上的箭孔补丁,都是与倭寇交锋的烙印。
相对来,朝鲜水师的船队则显得朴实无华,那所谓的龟船如铁铸巨龟匍匐水面,船身覆着鳞状铁甲,船首龙形撞角狰狞,船上的朝鲜水兵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锐利如鹰。
数十艘战船,樯橹连云,帆影蔽日,号令声、海浪拍岸声混成一片震耳喧嚣。
这才是国战之威!
“部堂,各船准备完毕。”
宋文来到身侧,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山文甲,倒显得英武了不少:“只是……在下仍觉得此举太过冒险,您为大军统帅,理当在后方坐镇指挥,而不是以身为饵!”
“牧之啊,你我现在已经上了船,再想别的已经晚喽”
陈牧笑着回头,见他身上着甲便眉头一皱,低声道:“你穿这东西干什么?不是给你浮木了么,甲胄这东西穿身上死沉死沉的,一旦落水救都救不起来”
宋文嘴角微抽,这位昨日刚慷慨激昂完,转头就拉着自己往外袍里绑浮木,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东翁啊”
“嗯?”
“就算有浮木,我们这身份一旦落了水,那必然已是大败之时了”
陈牧愣了愣,颇为赞同的点零头:“牧之有见地,的确如此”
“不过你真没绑?”
宋文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道:“上官有命,文岂敢违抗”
“哈哈哈,这就对啦”
辰时正,舰队扬帆出港。
他们没有隐藏行踪,反而大张旗鼓。
艘船排成整齐的纵队,明黄龙旗、大明军旗、经略帅旗在桅顶猎猎作响,陈牧一身大红绯袍站在迎风而立。
每过一处渔村、一处哨所,便鸣炮三响,声震海,生怕人不知道经略大人亲率水师出征了。
第二日午时,饵舰队顺利抵达朝鲜黄海道外海,
按情报,这里该有倭寇粮船经过!
果然,第二拂晓,了望哨便嘶声大喊:“报——东南二十里,发现船队!大约三十艘,大半是运输船,有十艘关船护航!”
海平线上,一片帆影正缓缓西行,那是从对马岛驶向釜山的日军运输船队。
“终于等到第一批了。”
在陈牧的示意下,周镇海立刻下令:“全军加速,扬满帆!”
旗语翻飞,鼓声雷动。
舰队如饿狼扑食般冲向倭军,倭军也同时发现了明军船只,可再想跑晚了,很快便被快速接近,四艘皇家福船侧舷炮窗全开,在三百步距离率先开火!
“轰轰轰轰——!”
数十门佛郎机、四门神威大将军炮齐射!铁弹呼啸着砸向护航的关船。
仅仅一轮齐射,三艘关船便中弹起火,一艘桅杆折断。
朝鲜板屋船从两翼包抄,火箭如雨点般射向运输船。
登莱苍山船则直插船队中央,接舷跳帮。
绝对实力碾压,有心算无心之下,战斗毫无悬念。
半个时辰后,海面上漂浮着十五艘燃烧的倭船残骸,九艘运输船被俘,船上满载着大米、腌鱼、火药,其余六艘倭寇关船趁乱南逃。
“清点战果,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焚毁,把被俘的倭寇军官都带过来。”
很快,三个浑身湿透的日军武士被五花大绑押上“靖海”号。
陈牧眉头紧皱,有些不满道:“怎么就三个?不留俘虏不是不抓俘虏,其他的都战死了?”
“这个...可能是自杀了”
周镇海给陈牧解释道:“倭寇视被俘为最大耻辱,往往战败后会自杀,甚至衍生出个所谓的剖腹手段,以求魂魄安息。”
“剖腹?”
陈牧真想开开眼,让这几个当年表演一下,可毕竟是经略大人,官体还是要的,冷哼一声,问道:“你们从哪来?下一批船队何时到?”
三人中年长的武士咬牙不语,脖子耿耿着,另外两个年轻的则瑟瑟发抖,却都不言语。
陈牧双眼微眯,杀意顿生,抬手一指那个年长的武士:“砍了”
宋文赶紧低声提醒:“部堂,他们可能听不懂咱们大明官话”
“听不懂人话还留着干嘛?砍了!”
刀锋划过人头落地,年长武士匍匐于地,鲜血喷涌而出,足有一丈长短。
陈牧微微挪动了下脚步,让过肮脏的血迹,语气平静至极,随手指了一个:“你”
年轻武士身躯剧烈颤抖,可竟然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砍了”
“咔嚓...咕噜...咕噜”
陈牧示意手下军卒将两个头颅并排摆在最后一人面前,再次问道:“到你了”
人脑袋长在身上,再难看也能看得下去,可只要掉下来,哪怕千娇百媚的女子,也令人毛骨悚然,何况是两个相识已久的同僚。
最后一个武士浑身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显然心里还在剧烈挣扎,不过陈经略没空等他想明白::“砍了”
“慢!我...我”
武士最终还是没扛过生死间的大恐怖,竹筒倒豆子开始交待:“从……从对马岛来……阅是粟米和火药……下一批……十日后从九州出发……大人饶命……”
陈牧摆了摆手:“带下去审问”
审讯结果很快出来了,这支船队是半月一批的常规补给,船上除了粮草,还有一批修复火炮用的工具和零件。更重要的是,供出了一个情报——十日后,将有一支大规模船队从九州出发,运送的不光是普通粮草,还有前线急需的火药和铅弹。
“好,好,好!”
陈牧大笑道,“传令:舰队向南移动三十里,做出要封锁对马海峡南口以及继续迎击倭寇船队的姿态。另外,把刚才那个放回去——让他告诉藤堂高虎,本院大明辽东经略陈牧,亲率皇家水师到此,识相的赶紧投降保命,否则本院兵一到,看他脑袋当蹴鞠!”
“部堂,在下有一事不解”
宋文有些疑惑道:“您怎知此人会开口,而且知道此人能听懂我大明官话?”
陈牧得意的往后靠了靠,道:“牧之呀,这三人要是决心赴死之辈,早就自杀了,之所以被俘,还是不想死,而不想死,就有话的机会”
“至于怎么知道能不能听懂大明官话,这是秘密!”
宋文一脸无语,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位了?
其实不是陈牧不想,而是不能。
原因就只有一个,因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他问,对面不答,砍了。
就这么简单。
可这话好不好听,堂堂经略大人,岂能草菅人命不是。
陈牧还没有发现,上了船出了海,离开大明国土,面对的是曾经在东南沿海为祸数十上百年的倭寇,他心底的暴虐,已经渐渐显露了出来。
人是无法,也不能长期压抑自己的本性的,否则必然会造成性情上的病态。
很不幸,或者很幸运。
倭人最终成了陈牧宣泄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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