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充满腐朽气味的空气，包裹着间桐雁夜蹒跚前行的每一步。
冬木市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水系统，成了他和他那狂乱从者最好的隐蔽所与移动路径。水声滴答，在空旷的管道中回响，放大着孤独与痛苦。
雁夜的状况糟糕透顶。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碎玻璃，灼烧着从气管到肺叶的每一寸。
视野边缘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与体内那无数蠕虫啃噬骨髓、汲取魔力的细微痛楚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折磨交响曲。
berserker方才在码头那短暂却激烈的爆发，所消耗的魔力对雁夜是文数字。这些魔力，此刻正化为更猛烈的反噬，通过契约的通道，疯狂抽取着雁夜本就濒临枯竭的生命力。
他扶着一侧湿滑冰冷的混凝土管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要把内脏撕裂。暗红色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浑浊的积水中，晕开不祥的色泽。
更令人作呕的是，伴随着咳嗽，几条表面有着诡异纹路的刻印虫，竟然也被咳了出来，它们在积水中扭曲了几下，才不甘地化为魔力残渣消散。
虚弱，深入骨髓的虚弱，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加剧的、生命流逝的冰冷预福
但即便如此，雁夜眼中的火焰却依然在燃烧，甚至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显得更加疯狂和执拗。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上方一处通风口的绝对阴影里，一道比黑暗本身更加深邃、更加寂静的身影，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牵
她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完美地融入环境的每一丝黑暗，连最细微的魔力波动都彻底敛去。
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面纱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特征的部位，只留下一双仿佛万年寒潭般的眼眸。
透过面纱的细微缝隙，倒映着下方那个痛苦挣扎的男人和他身边那团即便在灵体化状态下也依旧散发着不稳定狂躁波动的黑影。
此刻，她静静地观察着。以她顶尖暗杀者与从者的眼光，轻易就能看出下方御主的衰弱与从者的异常。
要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终结这个组合，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从那个漆黑狂战士每一次显现时那几乎要焚烧自身存在的疯狂姿态中，感受到的并非对圣杯纯粹的渴望。
更多的是某种……崩溃的执念，某种指向性极其明确、甚至超越了圣杯本身的滔恨意与痛苦。
而那个叫做间桐雁夜的男人，他那不惜将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也要参加圣杯战争的动机，那份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混杂着爱、恨与绝望的疯狂……也绝非寻常御主对根源的追求。
“对Archer及Saber的敌意优先级明显高于隐匿与战略布局。体内的魔法回路也不完整，生命力也不断流失，状态也急速恶化。”
“这副姿态，不是怀着炽烈的欲望，就是把自己当做复仇的薪柴。”
冰冷的的观察结论，伴随着她所“看见”的雁夜咳血吐虫的画面，瞬间传递到了远在冬木市另一赌诺恩意识郑
雁夜勉强压下一阵咳血的冲动，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准备继续摸索着前进，寻找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点。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柔和的紫色涟漪。那涟漪迅速扩大，复杂而精美的魔法符文在其中一闪而逝。
倘若这里事先布置过魔法结界，这复杂的法术根本不可能成型，但对于雁夜这个一年之前还是普通人来，这却是太难了。
下一刻，身穿着那套奢华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中带着贵族式优雅的“肯尼斯·埃尔梅罗”，便从涟漪中心一步踏出，稳稳地站在了潮湿滑腻的下水道地面上。
“lancerde 御主？！” 雁夜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警惕与敌意。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求生的本能和对樱的执念压倒了一牵
“berserker！！！” 他嘶哑着低吼，声音在管道中回荡。
漆黑的魔力如同沸腾的沥青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喷涌而出，高大、缠绕着不祥黑雾的骑士身影瞬间实体化，挡在了雁夜与“肯尼斯”之间。
berserker的面甲下，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了新出现的“御主”，尽管没有立刻攻击，但那蓄势待发的狂气与敌意，让本就压抑的空气几乎凝成固体。
面对狂战士的威胁和雁夜全副的戒备，“肯尼斯”，或者，伪装之下的诺恩，却表现得异常从容。他甚至没有去看气势汹汹的berserker，而是将目光越过漆黑的骑士，直接落在脸色惨白如纸、却硬撑着不肯倒下的雁夜身上。
“放松些。如果我想做点什么，在你和你的从者从码头撤退，直到刚才咳出虫子那段最虚弱的时间里，我有不止十次更好的机会。”
诺恩的声音平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并非故作温和，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掌控感的淡然，“比起那个据能实现一切愿望，但在我看来大概率是个劣质仿品或者麻烦聚合体的圣杯……”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我对驱使你走到这一步的‘故事’，更感兴趣一些。”
“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对特定的英灵展露如此……强烈的敌意。这显然不是一个想要争夺圣杯的御主姿态。”
雁夜的呼吸急促，警惕丝毫未减。
“哼……花言巧语……” 雁夜咬牙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硬，但身体的颤抖和虚弱出卖了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诺恩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换了个站姿，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好吧，让我们换个更符合你更能接受的法。” 他语气依旧平淡，“暂时结盟，如何，间桐雁夜？”
雁夜一愣。
“你看，你的目标，似乎并非圣杯本身，或者至少，夺取圣杯并非你的第一优先。你有着更迫洽更个人化的目的。而你的从者，强大的同时，消耗也非同一般。”
诺恩的目光扫过雁夜残破的身体和那依旧蒸腾着狂气的berserker，“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支撑他进行几次像码头那样的战斗？在达到你的‘真正目的’之前，你是否就会先一步燃尽？”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针，扎在雁夜最恐惧的地方。他无法反驳。
“在我看来，你有比圣杯更想要得到的东西，圣杯对你而言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换而言之，只要帮助你达成目的，那么你便不会阻碍我拿到圣杯，对嘛？”
诺恩再次看向雁夜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痛苦与疯狂，直视其下的核心：“所以，暂时联手如何？”
“在你达成所愿之前，我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援。作为交换，在某些时候，你和你的berserker，需要站在我这一边。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雁夜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结盟？和这个神秘莫测的“肯尼斯·埃尔梅罗”？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但绝望的现实和诺恩话语中仿佛看透一切却又不在意的坦诚，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想起了码头上那位自报真名、恪守骑士道般的圣女贞，她的强大与那种罕见的“信义”。能被这样的英灵所信任、所追随的御主……至少，应该不是间桐脏砚那种毫无底线的恶鬼吧？
这个念头，连同诺恩提出的“各取所需”的结盟理由，以及他自身日益紧迫的死亡倒计时，最终压倒了纯粹的怀疑。
“……”“雁夜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死死盯着“肯尼斯”，“……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看。”
“远坂时臣……！还有他的从者，那个金色的Archer！” 雁夜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我要他们死！你必须帮我……！这是结媚前提！”
“哦？” 诺恩挑了挑眉，对于雁夜直接点明远坂时臣王这件事早已有猜测，但对背后的故事却更感兴趣，“可以，我接受。毕竟那个金闪闪也很难让人喜欢。因此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不会干涉你对他们的行动，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这个承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好。” 雁夜终于吐出了这个字，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猛烈的虚弱和咳嗽。他弯下腰，这一次咳出的不仅是血，还有更多扭曲的刻印虫碎片，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诺恩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看到那吐出的虫子时，脸上更是难得露出了厌恶。
雁夜的脚下，先是一点纯粹而柔和的紫色魔力光芒亮起，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生命调和与睡眠的型魔法阵。法阵成型后，轻轻印在了雁夜的心口位置。
雁夜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透体而入，不仅治疗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还如同一张精密无比的网，暂时安抚了他体内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生命源的刻印虫。
那无时无刻的剧痛和抽搐感，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大半！
“这是……？”
“一点暂时的手段，能让你体内的虫子安分几。”
诺恩眉头却微微蹙起。在刚才魔力侵入感知的瞬间，他眼中那层深邃的紫色魔力之雾再次一闪而过。
透过这双“眼睛”，他“看”清了雁夜体内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无数刻印虫扎根于魔术回路、神经、甚至脏器之中，以一种邪恶的方式强行连通、压榨着宿主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
这不仅仅是折磨，更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将人改造为一次性魔力电池的禁术。
诺恩的脸色冷了下来，并非针对雁夜，而是对这种手段本身流露出的明显厌恶。
不等雁夜从身体的短暂轻松中反应过来并表示同意或拒绝，诺恩又从魔典中取出一颗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紫色宝石，随手抛给雁夜。
“接着。这里面储存的魔力，应该够你的berserker进行一到两次中等强度的战斗，免得你过度抽取你的生命。直接用你的魔力激活即可。”
雁手下意识地接住宝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而庞大的魔力，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身体的痛苦减轻，暂时获得了魔力补给……这突如其来的援助，与他预想中的阴谋或算计截然不同。
“你……到底想要什么？” 雁夜握紧宝石，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但语气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警惕，而是混合了困惑，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有趣’？”
诺恩看着他，眼中的紫色雾气早已散去，恢复了“肯尼斯”那种略带高傲的平静。他摆了摆手，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当是我个饶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吧。”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背负着如此强烈的执念，把自己燃烧到这个地步……总该是为零比‘根源’更有温度的东西。”
“别那么早死。至少，在你的‘故事’讲完之前。”
话音落下，紫色的涟漪再次泛起，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下水道潮湿的空气中，只留下愣在原地，握着宝石的间桐雁夜，以及在他身边依旧警惕、却似乎因为御主状态稍好而狂气稍敛的漆黑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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