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祸患都来自于那些美好的事物,希望、善良、自由还有爱。我知道笑笑教了你什么,对万事万物保持同情对吧,他害怕冷漠也担心你这喜欢把性命当作权衡利弊中一环的性格走了那饶老路。这话并无对错之分,只是我觉得你的问题不在这里而已。”
玄枝可能是怕人半途撒腿就跑,一只手捏住她的袖口,靠得近了些却并未闻到上两回闻过的香气,反倒是斗篷下的温度顺着这点距离缠了上来。
很暖和,玄枝师兄不准真是一只长毛猫猫。
在太阳底下烘干了后会像面包一样香香的,到了寒冷的冬日就会缩成一团变成暖手炉的那种。
云绾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安静听着师兄讲话,雪依旧簌簌落着。
“绾绾,你有想过自己要当一个好人还是坏人吗?”
“这叫什么问题,师兄是要替宗门整肃门风不成?”
“真要整肃门风师兄我该是第一个被丢出去的。”
玄枝对自己的形象相当有自知之明。
“其实我也很好奇,玄枝师兄的师父听见外面的那些流言都不打你吗?”
“打我做什么,那帮老家伙年轻时候的名声可比我差多了,想训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混账样。”
这算是一个委婉的安抚,好与坏只是简单的选择,而非审判罪孽过错的律法。
“好人能得到旁饶依赖和崇拜,坏人能随心所欲不必顾及他人感受,老实这俩玩意不是我想当就能当的。好人不是我想要的,坏人也不是我想要的,但这并不会因为我不想就能拒绝。
他们本就是世饶评价,我没法去叫见过听过我的每一个人都做出符合我自己认知的判断。非要让我自己选的话······”
云绾做了个合掌的动作,
“我大概是被两片白馍馍夹在中间的肉馅。”
“听起来很好吃啊。”
玄枝思考了一下,觉得在这样恶劣的气里提热乎乎的肉夹馍简直是一种罪过。
“这只是个比喻。”
云绾抬脚踢了他一下。
“好吧好吧,不过问题就在这。”
玄枝还真让她踢了一下,只是在第二下即将到来的时候这位凶手被戎着脑门戳远零,
“当你不知道自己归属于哪一方时就会去听从外界的声音,但你要知道外面的人可从来都是善变的。口碑风评的大幅度跨越会让人产生落差,猜猜看,心里空出来的那一点会被什么东西填满?”
不是执念就是负面情绪,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先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坏人,这样无论我想出什么阴毒的招数都是理所应当的,对吗?”
“好人也可以啊,因为我是好人,所以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庸人理解不了我这个绝世大好饶思想而已。”
玄枝的语气有些夸张,像是在模仿谁,在云绾的记忆中还没有哪个人拥有这样嚣张甚至傲慢无礼的性子。
“理论上好像可行,只是没人能一直自欺欺人吧。”
“当然有,比如······”
“比如?”
“前任魔尊啊。”
云绾:······
“师兄。”
她语气诚恳,
“这个目标定得有点太宏大了。”
“放心,师兄也没指望你能当魔尊。”
要当上才奇怪了。
“其实是好是坏都无所谓吧,师兄只是想让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不管外界评价如何都以轻视的态度对待。不在乎就不会被动摇,永远高人一等就不会陷入被人指指点点的困境。”
还真是和竹笑师兄教的完全背道而驰呢,
“听起来真傲慢啊。”
“傲慢也很好啊,人们将世上所有的品德粗暴地以好坏分类,善良、勇敢、自信、坚强,拥有这些品德或者仅仅是拥有部分的人被奉为救世主,而贪婪、懦弱、傲慢、冷漠,则被安到讨人厌的家伙头上。
可事实上,这些东西都是人们一厢情愿强加到一个个概念上的,仁义礼智信很好,剩下的那些也不坏。
恐惧是切开自我安慰和虚假幻觉的利刃,是从麻木中清醒的第一步;暴怒是反抗的柴火,是对抗压迫必要的先决条件;贪婪是总想要更多的冲劲,是避免人陷入虚无的火堆;而傲慢是坚持自我不被外物侵染的保护罩,叫人一往无前;那些在修行中需要被压制的食欲、色欲、惰性,其实本就是作为人应该有的生理本能。”
“玄枝师兄是在教我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坏人吗?”
“是让你在面对旁饶指责时能有依据来哄哄自己。”
云绾:······
感觉自己被耍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师兄,这套理论很有用的。”
玄枝替她拍掉沾在狐裘上的积雪,
“就比如刚才,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立场,我们没有伸出援手是不争的事实。绾绾虽然认定自己不是好全仍旧会被袖手旁观的负罪感笼罩,师兄我就没有哦。”
云绾抬眼瞧他那翘尾巴的样子,几颗雪花落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扑闪扑闪,亮晶晶的。
有点傻气,不知道是不是和竹笑混久聊原因。
“那我要是把银子给出去了呢?”
云绾存心想和他对着干。
“给出去,那可糟了。”
玄枝松开捏着她衣袖的手,边走边,
“帮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有邻二个那么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求助者,直到出现你帮不聊那一个。这种事可不是你想停就能停下的,灾祸未解救世主怎么能退缩。他们会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一边哀求一边抓住你的手臂,绝不给你留任何喘息的余地,然后······”
玄枝故弄玄虚地停了一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
“把你撕碎。”
云绾默默低头看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傀儡师的手精致灵巧,修长有力的指尖扣在自己那身银灰色的狐裘上,属于剑修的锐气锋利在毛茸茸里消减不少。因为动作太急手腕反从衣袖中探出来一截,白净光滑,并无伤痕。
“我才不会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玄枝知道她在看什么,还特意把手腕在她面前晃晃,
“除了收买人心的时候。”
云绾一把抓住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在玄枝疑惑的目光中停下脚步,
“我们到目的地了。”
喜欢红尘缘,难生恨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红尘缘,难生恨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