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玄枝没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妖气。
从踏出客栈的那一刻起云绾就观察着他们的移动路线，虽然带着她绕了不少路但大体方向是接近沈鸣蝉的。
合理猜测这人本就是要满足她的好奇心，只是在过程上故意使坏。
“哎呀，绾妹妹果然是冲着我们朝花宗的任务来的。”
玄枝陪着她绕圈圈就是等着这句话呢，
“怎么不直接开口问师兄啊，师兄知道的可比沈师妹多哦。”
云绾：······
难怪今日玄枝话这么多，还以为师兄是在教导她处事的道理，结果是在等她不耐烦后主动喊停。
讨人厌的家伙，简直可以和月魄归到一档。
她伸手抵住弯腰凑过来的玄枝，假笑的同时还气不过揪了一把他的脸，
“我可不敢劳烦师兄，这点异象是师妹我胆大细心的奖励，自然是要追查到底，师兄自己回吧师妹不送了。”
“生气了呀。”
玄枝清瘦的面颊被捏起来一块，话也显得有些含糊，
“不气嘛~”
云绾一眼便看出这人是在学竹笑撒娇的模样，
“回去我就给竹笑师兄告状。”
“啊（↗↘），绾妹妹要变成告状精了。”
“本来就是。”
居心不良的家伙，谁知道一会靠近了他会不会忽然喊一嗓子暴露她的位置。
丢远点比较保险。
“你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我叫其他师兄师姐来接你？”
云绾松开手和他拉开距离。
“怕我暴露你呀？”
玄枝歪头看她，
“连师兄都不叫了。”
即便云绾给出的回应是消极的沉默也没能叫他退缩。
“师兄很讲义气的，绝对不会出卖你，而且绾绾就不想知道那妖的来历吗？”
来历？
听起来这妖还有些身份。
妖界族群众多，大妖王林林总总已过百数，妖王之上是十二位妖尊，其背后种族要么血脉古老要么族群数量众多。这妖是其中的哪一支，来到凡间究竟是误入还是别有用心。
云绾在心里掂量，玄枝也不急，静静等着她做出选择。
妖界的资料繁多冗杂，她还没将其全部过目实在不能保证仅凭自己能发现其中关要。
反正沈鸣蝉回客栈后准能从古槐吟那里得知自己出门的消息，联想到偷偷跟过来不是难事，也不怕玄枝把她偷偷摸摸的行为拿去打报告。
“那好吧，你不能捣乱啊。”
“放心吧，师兄最擅长潜伏了。”
玄枝看她松口立刻得寸进尺地黏上去，双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往外带，
“这边走，我知道哪里最适合观察。”
妖气的来源在主干道上，玄枝带着她在房屋间穿梭。
一路上的难民也不少，但比起之前看见的他们至少还能仰起头看看这灰白的，搓搓手歪着头和身边的人话。
其中不少人手里都端着热米粥，白茫茫的热气升腾和背景里的雪色混在一起，叫人难以分辨。街道上还有人在走动，有的拿着大扫帚扫雪，有的不知从哪里捡了柴火试图再多造一个热源，还有的提着一把正在燃烧的草四处晃悠。
云绾鼻尖动了动，认出了这是在熏苍术。
灰黑色的烟雾抵不住寒霜只能委委屈屈地在低空徘徊，与衣物缠绕。在被人挥手驱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消散在常年见不着阳光的角落里。
（主干道在施粥，这里刚好是沈师妹在负责。）
玄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不是和我们刚才见到的画面很不一样，这里的秩序还未崩坏。你所见到的都不是官府的人，他们是栖梧郡的普通百姓，扫雪、熏苍术的行为也并非官府强求，一切皆是出自他们的本心。）
云绾观察着周围的人，恐慌还没有从边角蔓延到这里，官府设立的粥棚为寒冬带来了生存必备的食物和温度，暂时安抚甚至鼓舞了手足无措的百姓。
（这里的官员是师兄师姐们的旧识吧。）
不然他们的计划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连一点试探都没有收到。
（是我的师兄师姐们的旧识。）
玄枝这话得奇怪。
谭同月师姐都能理所应当地跟着简亦师兄乱叫师姐，他跟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乱叫也是正常，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撇清关系。
而且看沈鸣蝉的态度朝花宗内部应该没有和她过五宗与凡间的渊源，否则这人不会起了修真界要和凡间开战的念头。
（不用乱猜，师兄师姐们的朋友未必是我的朋友，就像我们和你们一样。我们这届所认识的朋友仇敌未必会和你们站到同样的立场上，修真界啊，早就又换了一批人。）
（师兄没听过爱屋及乌和株连九族两个词吗？旧友还好，那要是遇上个和你们有深仇大恨的不得追着我们杀，师弟师妹们早些知晓还能有个准备，免得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还得等着师兄师姐救。）
玄枝不知是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哎呀，那可糟了，你师兄师姐们早年间树敌不少，绾绾以后有得躲了。）
好得意的语气。
云绾瞥他一眼，伤人心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玄枝摆正了脑袋。
（别看师兄，看那。）
目之所及是粥棚前长长的一条队伍，一个白衣女子正在粥棚施粥。目光慈悲眉眼温柔，一手执勺一手挽袖，轻声细语和排在最前面的老人话。身体前倾时耳上的白玉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俨然一副活菩萨下凡的姿态。
这位正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沈鸣蝉。
只可惜云绾因为和她混得太熟，此时此刻不仅没有感受到她温柔良善大家闺秀的气质，甚至还有种看熟人凹造型的莫名想笑。
她抿抿唇，抬头看一边的玄枝。
同为老艺术家这位就显得云淡风轻多了，连给她传音的语调里都没有憋笑的颤抖。
（那是紫金龙竹一族的少族长，不久前才来凡间。）
云绾扫了一圈，很轻易发现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一身青衫，面容温和儒雅，忙前忙后的同时偶尔还偷看沈鸣蝉几眼，情窦初开的模样倒是真有几分凡间子的样子。
不过······
没有人提醒他凡人冬穿这点衣服是会被冻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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