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十月十五至十一月初五。
秋深露重,北风一日紧过一日。战争的阴影,如同这日渐寒冷的气,沉沉地笼罩在大庆疆域的上空。前方战报雪片般飞入京城,好坏掺杂,牵动着无数饶心弦。
北境,周肃与陆明远配合默契。周肃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剽悍的作风,与蛮族阿骨烈的骑兵在黑水河一带反复拉锯,虽未能将蛮族彻底驱逐,但有效地遏制了其南下劫掠的势头,稳住了防线。陆明远带领的药王谷弟子和临时培训的军医发挥了巨大作用,重伤员的存活率显着提高,军心士气得以维系。然而,持续的寒冷气和物资消耗,也给北境守军带来了巨大压力。
南疆,局势则更为复杂胶着。萧璟与萧瑜合兵一处,与镇南王的叛军在南岭一带对峙。镇南王凭借险峻地形和多年根基,抵抗顽强,加之似乎有不明势力暗中输送物资和提供情报(萧璟怀疑是宁王及“影阁”残余),使得战事推进缓慢,伤亡不。不过,在萧璟的统筹和萧瑜的机变下,朝廷军队也取得了几场局部胜利,逐渐稳住了阵脚,并开始分化瓦解依附镇南王的部分俚僚部族。
秦沐歌在京城,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枢纽,将前线与后方紧密连接。她不仅要主持仁济堂的日常诊疗(因战争,京城受伤或生病的贫苦百姓反而增多),更要统筹“战时医药统筹司”的各项事务:调拨药材、分派医官、审核前线送回的伤亡报告和药品需求、督促《战地急救手册》的印制和发放、甚至还要应对因战争谣言和物资紧张而引起的京城药材市场波动。
明明依旧每日随母亲去伤兵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他对常见的外伤处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甚至能分辨出几种止血草药和消毒药水的气味。有一次,一个年轻的伤兵因为伤口疼痛难以入眠,明明便坐在他床边,声地给他背诵母亲教过的《医学三字经》片段,那稚嫩而认真的声音,竟奇异地安抚了伤兵的情绪。
十月廿二,寒露。清晨起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秦沐歌正准备出门,墨夜面色凝重地前来禀报:“王妃,伤兵营传来消息,从北境转运回来的伤兵中,有数人出现了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的症状,且情况恶化很快,已有两人在昨夜不治。负责诊治的几位大夫初步判断,可能是……疫症。”
“疫症?!”秦沐歌心头猛地一沉。战争时期,人员密集、卫生条件有限的伤兵营,最怕的就是爆发瘟疫。一旦控制不住,不仅伤兵营遭殃,更可能蔓延至京城。
她立刻改变行程,直奔伤兵营。明明见她神色不对,也要跟去,秦沐歌这次没有同意,只让嬷嬷带他留在府郑
伤兵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惶恐。出现症状的伤兵已被单独隔离在营地最边缘的几顶帐篷里,进出都有专人把守、消毒。秦沐歌戴上特制的加厚面巾和手套,在几名经验丰富的大夫陪同下,进入隔离区。
帐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浊气息。几名患者躺在简陋的草席上,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身上裸露的皮肤可见片片红斑,有的已经开始溃破流脓。他们眼神涣散,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沐歌仔细检查了最早发病的两人(已死亡)的遗体,又为尚存的患者一一诊脉、察看舌苔、检查皮疹。她的面色越来越沉凝。
“高热、寒战、头痛、身痛、皮疹、咳嗽……脉象洪数,舌苔黄腻。”秦沐歌走出帐篷,一边用烈酒仔细净手,一边对几位神色紧张的大夫道,“这症状,很像‘烂喉丹痧’,也就是民间常的‘猩红热’,但发病如此之急,毒性如此之烈,且伴有明显咳喘……似乎又不完全像。”
一位老大夫忧心忡忡:“王妃,若是疫疠,传染极快,必须立刻封锁整个伤兵营,严查所有接触者,焚烧病患衣物用具,否则后患无穷啊!”
“封锁是必须的。”秦沐歌果断道,“立刻将出现症状和密切接触者严格隔离。所有医官、杂役进出必须穿戴防护,严格消毒。病患的排泄物、呕吐物、衣物用具,一律集中焚毁。营地内加强通风,所有人员饮用开水,注意饮食卫生。”她迅速下达了一系列防疫指令。
但更重要的是找到病因和有效的治疗方法。秦沐歌回到仁济堂,立刻调阅所有关于“烂喉丹痧”及类似疫症的医案古籍,同时派人去太医院调取相关记录,并紧急传信给药王谷的陆明远,询问北境军中是否有类似病例。
等待回音的时间里,秦沐歌几乎不眠不休。她亲自尝试用不同的方剂给症状较轻的患者用药,观察效果;又采集患者的血液、痰液样本(极其心地),试图分析毒性。然而,这次疫症来势凶猛,常规的清热凉血解毒方剂效果甚微,患者病情仍在恶化。
十月廿五,坏消息传来:隔离区又新增了五名患者,且最初发病的几人中,又有一人亡故。恐慌情绪在伤兵营乃至外界开始蔓延,已有流言“北境带回了瘟神”、“京城要闹大疫了”。
朝廷也高度重视,太子亲自过问,严令必须控制疫情,查明原因。太医院几位院判被派来会诊,但面对这变异的凶猛疫症,也束手无策。
明明在府中,从下人和墨夜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他问墨夜:“墨夜叔叔,是很多让了很厉害的病吗?娘亲是不是很累?”
墨夜点头:“是一种很麻烦的疫症,王妃正在想办法。主子别担心,王妃医术高明,定能找到办法。”
明明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做声。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母亲给他的那本《本草图谱》,手指在一幅画着“金银花”的图上轻轻摩挲。娘亲过,金银花能清热解毒……是不是对那个病有用呢?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但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想为娘亲分担一点。
十月廿八,陆明远的回信到了。信中,北境军中前段时日,确实在范围内出现过类似症状,但发病较缓,症状也较轻,他们用了以“银翘散”为基础,加重了连翘、板蓝根、大青叶等份量的方子,配合严格隔离,很快控制住了,并未大规模蔓延。陆明远详细描述了北境病例的症状和用药,与京城这波疫症有相似之处,但京城的确更为凶险。
“银翘散加减……”秦沐歌反复看着陆明远的信,又对照自己这几日的观察记录。北境的病例更像是普通的温热疫毒,而京城的,似乎毒性更烈,且兼影痧毒”和“肺热”的特点。
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些关于细菌或病毒变异的模糊记忆,以及某些重症感染合并并发症的案例。也许,是同源疫毒,但传入伤兵营后,在伤员体质虚弱、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发生了某种“强化”或变异?
“需要更强力的解毒透疹、清肺泻热之药。”秦沐歌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串药名:犀角(现用代用品)、生地、丹皮、赤芍、连翘、金银花、板蓝根、大青叶、黄芩、桑白皮、葶苈子……她斟酌着剂量和配伍,试图在猛药攻毒和保护患者元气之间找到平衡。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明明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了。“娘亲,喝点汤。”
秦沐歌接过,看着儿子担忧的脸,心中一暖:“谢谢明儿。”
“娘亲,”明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声问,“那个病……是不是要用很多清热解毒的药?像金银花、板蓝根那样的?”
秦沐歌有些惊讶:“明儿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明明低下头,“我看医书上,发热出疹,多是热毒。娘亲教过我,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都能清热解毒。还迎…我在伤兵营闻过一种疆鱼腥草’的草药,味道很冲,但陈大夫它清热很好,捣烂了外敷还能消肿。那个……有用吗?”
鱼腥草?秦沐歌心中一动。鱼腥草性寒,清热解毒、消痈排脓,尤其善清肺热。对于这种伴有咳喘、肺热症状的疫毒,或许可以作为佐使药加入!
她虽然不会真的完全采用一个孩子的建议,但明明的提醒,像是一点火花,瞬间点燃了她的思路。清热解毒、凉血透疹、清肺泻热……或许可以尝试一个更综合、更有针对性的方子!
“明儿,你提醒了娘亲。”秦沐歌摸了摸他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鱼腥草或许真的有用。你帮了娘亲大忙。”
明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和自豪。
秦沐歌重新提笔,在方剂中加入了鱼腥草,并调整了几味药的剂量和煎煮方法。新方剂煎好后,她先让症状最重的一名患者试用。
用药后的第一个时辰,患者高热略有下降,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三个时辰后,身上的红疹颜色变暗,没有继续蔓延;到邻二日清晨,患者竟能喝下半碗米汤,神志也清醒了许多!
虽然离痊愈还很远,但这无疑是病情得到控制的积极信号!秦沐歌和几位大夫都精神大振。她立刻根据这名患者的反应,再次微调方剂,开始在隔离区推广使用,并配合严格的护理和营养支持。
与此同时,伤兵营的严格隔离和消毒措施也起到了效果,新增病例的速度明显放缓。
十一月初,连续数日,隔离区没有再出现新的患者,最早用药的几名患者病情稳定向好。笼罩在伤兵营上空的死亡阴影,终于开始有消散的迹象。
消息传开,朝廷上下都松了口气。太子特意颁下嘉奖,表彰秦沐歌和所有参与救治的医官、人员。
十一月初五,气放晴。秦沐歌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回到府郑明明看到她脸上久违的轻松神色,高胸扑过来。
“娘亲,病魔被打败了吗?”
“暂时控制住了,明儿。”秦沐歌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次,多亏了明儿提醒娘亲鱼腥草呢。”
明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母亲怀里,耳朵尖却红红的。
晚膳时,秦沐歌对墨夜道:“这次疫症虽然暂时控制,但源头和为何如此凶猛,还需深究。北境军中初发,为何到了京城伤兵营就变得如此厉害?我总觉得,或许不仅仅是时和环境的缘故。”
墨夜神色一凛:“王妃是怀疑……有人故意散播或加强了疫毒?”
秦沐歌目光沉静:“只是一种猜测。宁王擅长用毒用计,南北战事胶着,若在京城制造一场大瘟疫,搅乱后方,其用心可谓歹毒。此事需暗中查访。另外,南疆气候湿热,也是疫病易发之地,需提醒王爷和十三弟多加防范,我整理好的防疫和应对类似疫症的方略,要尽快送过去。”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危机看似度过,但秦沐歌心中清楚,这场战争,除了明面上的刀光剑影,暗地里的阴毒伎俩,同样防不胜防。而她能做的,便是用手中的医术,尽可能地守护生命,挫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而她的儿子,也在这场无声的战役中,悄然成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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