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闭目养神,听着大当家的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示意继续。
“在臣追查醉仙散的同时,京城内外连续发生六起‘离奇暴悲。”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单,双手呈上,“兵部武库主事赵铁山,三日前醉酒坠河;礼部郎中李文镜,两日前家中走水,葬身火海;还有京兆府捕头,户部仓场副使、工部匠作监丞...合共六人,皆在几日内死亡或失踪。”
一旁内侍接过名录,展开在周帝面前。
周帝目光扫过上面那一个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有何共通?”
“表面毫无关联。”大当家沉声道,“但臣彻查后发现:第一,这六人死因皆‘合情合理’,无外伤无挣扎,像是意外或报复;第二,他们职位不高不低,刚好能接触到某些机密,却又不足以引人注目;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臣动用安插在各府的暗桩,发现这六人在过去几年内,都曾巧合地出现在某些关键事件的边缘——比如当初凶虎军团支援大楚的策略会议,李文镜以送文书为由进出三次;户部那个副使经手一批物资...”
周帝猛地坐直身体,一阵剧烈咳嗽。
“你是...”他喘息着,“这六人,都是暗桩?而如今,他们被灭口了?”
“不是灭口。”大当家摇头,“是撤离。”
他指着名录:“臣查过这六饶背景,皆为孤身,无亲无故,或亲属早在多年前‘病故’、‘远迁’。他们的宅邸、产业,近三月已陆续变卖或转移。并且,在他们的住所,发现他们虽官职不同,但住处却都藏着同一套密写药水。书房暗格中,都有一本《诗经》,同样的版本,同样的批注笔记。”
殿内烛火噼啪炸响。
周帝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字一号察觉朕在查,果断断尾求生,让这些中层暗桩撤离,而他本人,仍藏在暗处?”
“臣以为...”大当家迟疑道,“字一号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地位更高。”
“更高?”周帝眼中血丝狰狞,“还能高到哪去?丞相?太尉?六部尚书?”
大当家伏地不语。
有些话,他不敢,也不能。
周帝却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好...好得很啊。朕的朝堂,竟然养着这么一群蛇。”
“曹暗。”
“臣在。”
“那六人撤离,必有接应,必有路线。”周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给朕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已经派人沿途追踪,但...”曹暗,也就是麒麟大当家涩声道,“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六条路线,每条都有数条分支,有替身,有假目标。我们的人...已经跟丢了两路。”
“废物!”周帝猛地转身,眼中杀气腾腾。
曹暗以头抢地:“臣该死!但对方布局缜密,绝非仓促行事。这六饶撤离,恐怕早就开始准备。”
“看来这群人早就准备好了,就为了在这几日‘死去’。”周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位字一号,是不想让朕好好查下去。”
“陛下,还有一事。如今宫内基本已经查完,但有一人 ,臣有些拿不准。”
“何人。”
“副总管,陆名章,陆公公。”
“陆名章?”周帝皱眉道,“他这几日,在做什么?”
“每日寅时三刻起身,卯时入宫当值,酉时出宫回府。无异常会客,无异常举动。但臣的人发现,之前陆总管府中遭窃,案件办理者就是那位京兆府的捕头。”
“何物丢失?”
“一副棋盘。”
“一副棋盘...”周帝喃喃自语,“曹暗,你查过陆名章的背景吗?”
“查过。”曹暗迅速回道,“陆名章,西州人士,十九岁净身入宫,今年四十。初为尚衣监太监,因做事勤谨,被调至御前,一步步爬升到副总管。入宫二十一年来,谨慎微,从未出错。”
“从未出错...”周帝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二十一年。朕这些年身边换过多少内侍?跌倒的、犯错的、被收买的...唯有他,陆名章,从未出错。”
他目光如炬:“一个从未出错的人,在这朝堂之上,就是最大的错。”
曹暗浑身一震:“陛下的意思是......”
“朕什么都没。”周帝打断他,“但朕要你做一件事。”
“请陛下示下!”
“从明日起,”周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亲自盯住陆名章。他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茶,见的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朕都要知道。”
“记住,是亲自。麒麟其他人,一个都不能用。”
曹暗瞳孔骤缩:“陛下怀疑...麒麟中也有......”
“朕谁都不信。”周帝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记住朕的话:最高明的伪装,不是演得多像,而是...根本不用演。他只需做好陆名章该做的事,谨慎、勤勉、沉默。二十一年如一日,所有人都会相信,他就是陆名章。”
“臣...明白了。”曹暗重重叩首。
“还有,”周帝补充,“那六个死饶案子,继续查。查他们的钱庄账目,查他们的交际网络,查他们为官以来所有经手过的公文。尤其是兵部、户部、工部的。”
他顿了顿:“但明面上,要放松。要让他们觉得麒麟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六个死人引开了。”
“臣遵旨!”
曹暗退下后,周帝独坐殿郑他拿起那枚白玉镇纸,对着烛火细看。镇纸雕刻着蟠龙,龙眼处镶着两颗极的黑曜石,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就像陆名章的眼睛。永远低垂,永远恭顺,永远...看不透。
“二十一年...”周帝喃喃自语。
二十一年前,正是先帝驾崩,他初登大宝,朝局动荡之时。陆名章就是那时候走入他的视野,此人办事谨慎,让他深得满意。
如果真的是他...
那这二十一年来,他听去了多少机密?送出去了多少情报?又暗中推动了多少,看似为大周好,实则掘大周根基的决策?
周帝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凄厉如鬼哭。
“陆名章...”他喃喃自语,“朕待你不薄啊......”
殿外,夜风呼啸。
而远处的副总管值房内,陆名章正对着一盘‘十面埋伏’的残局,轻轻落下一子。
黑子如墨,白子如雪。
棋局之上,杀机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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